美貌野心家_宴清窈【完结】(23)

  “如果他们拿到集体签名书呢?”

  “那你就需要找一个律师起诉大老板和二老板字迹造假以诓骗集团财产了。”孟赢说:“他们不可能拿到集体签字书,杨永清会弃权,董事长在北戴河,蒋家不参与,光凭他们那边三个人,这条规定就卡死他们。”

  “如果他们要绕过我们呢?”

  “那就更好办了。”孟赢微笑说:“既然他们剥夺我们的知情权,那他们做出的一切事情无论是好还是坏,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而且还可以倒参他一把,说他在集团大搞威权主义,违背集团建立之初的民主集中制原则。”

  文英懂了,“既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代表着我们做什么都没有责任,我们可以为所欲为。”

  孟赢抬了下指尖,“推波助澜,不要做出头鸟。”

  “好的。”

  孟赢下班回到孟宅,句容刚好从大厨房提来今天的晚饭。

  新官上任三把火,孟棣棠上位后烧的第一把火便是从自身做起节省开支,把省下的钱全部捐赠给为集团做出卓越贡献的老同志。

  于是,孟宅开支从当天起降低百分之四十,所有院子不再单独委派厨师做饭,想吃饭就到主院餐厅吃,或者让人拎饭盒回院子里吃。

  孟赢不在乎吃喝,小时候她过了相当一段时间挨饿的日子,一点不挑食,只是她不挑食,屋子里那位金尊玉贵的梁先生可不一样了。

  他一向只吃冷链特送蔬菜,厨师都是大师级。

  孟赢翻开饭盒,望一眼飘了浮油的饭菜,“孟风陵和孟棣棠也是这样标准?”

  句容说:“他们的厨师没有清走。”

  “偏心。”孟赢说:“他们的不走,凭什么把我的厨师清走?”

  “西院说,不清厨师可以,但以后厨师的工资不算在公共支出里,自己掏腰包给厨师发工资,还有您的苹果树——”句容说:“以后的园丁和清洁工也只处理公共区域的植物和垃圾,以后各院的清洁还有植物养护都自己负责,或者自己私聘或者自己上手。”

  “还有呢?”

  “还有就是,如果您图方便不想自己私聘,可以每年往主院交一笔钱,然后就可以继续维持您从前的生活。”

  “交多少?”

  句容颤颤巍巍比了个“5”。

  “五十万?”

  句容:“五百万。”

  孟赢:“……抢钱是吗?”

  当她是什么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吗?她是慈禧在世吗?需要每年500万维持日常生活?

  “西院说,咱们这个院子一百多年了,日常维修保养是一大笔费用,还有您的苹果树,珍贵又娇弱,让它在大冬天活着很不容易——”

  孟赢转过身回屋,愤愤不平说:“拿我创收呢。”

  “不如咱们搬出去住,外面又不是没有房产。”

  孟赢没回,如非必要,她不想搬出去。

  孟宅的每一处景色,都承载她跟陈述生的数以万计的回忆。

  梁漱臣回来时,孟赢正靠在餐桌前刷华鼎集团官网。

  官网首页,一张巨幅照片占屏。

  赫赫然便是孟棣棠和孟风陵携带礼品看望卓越老干部的照片。

  旁白又以极其具有感染力和抒情的语言赞颂着孟棣棠不忘来时路一心挂念老同志的真切美德。

  孟赢勾了勾唇,“还挺会笼络人心。”

  梁漱臣换完衣服回到餐桌前,瞥一眼浮油的晚餐,掀眸,“孟家要破产?”

  “没有。”孟赢放下平板,拿起筷子,“是我大伯要拉拢人心,不得不说,论拉拢人心这件事,董事长是真比不上他两个儿子,人家一看就是厚道人,也很舍得出钱给人好处。”

  “听说他的宏伟蓝图已经计划好该怎么让华鼎集团的惨淡的收益起死回生,他打算卖掉亏损的企业,给予高管和中层领导大额的人才激励,通过差异化薪酬来鼓励员工竞争,将集团里的一潭死水激活。”

  梁漱臣同孟赢一起拿起筷子,细长筷子尖轻轻戳了戳死相残忍的鱼头,终究没有动。

  他漫声:“听起来很像上世纪英国的自由化改革。”

  孟赢挑眉,“对哦,英国的改革成功,所以我大伯也会成功。”

  梁漱臣漫不经心说:“从没有可以讨好所有人的改革,要给予一部分人利益必然要折损一部分人利益。英国的改革的确短时间激活经济,但也造底层人失业,国有资产严重流失。”

  孟赢被他启发,倾身问:“但这的确让经济数字变得好看,一定程度上,英国人得到收益。”

  梁漱臣俯身看她的眼,平静问:“你对‘人’的定义是什么?是只有富裕的、有一技之长的人算人么?那些贫穷的、没有技术只能依靠卖苦力得到生存的底层人算不算人?”

  孟赢避开他目光,沉吟,“在撒切尔的改革中,这些算必要牺牲。”

  梁漱臣直起身,姿态散漫,道:“英国的改革可以成功,孟董事的改革却未必。”

  “为什么?”孟赢眼睛莹亮。

  梁漱臣一顿,回,“土壤不同,伦敦是资本主义土壤,华鼎是什么土壤?”

  “封建奴隶制土壤。”孟赢心底明了,却一本正经胡扯,“我祖父是帝国元首首席执政官,董事会是元老院,高管们是一个个的奴隶主,其他员工是普通公民,外包是奴隶。”

  梁漱臣沉默片刻,垂眸,打算继续跟这一桌卖相极差的饭菜做思想斗争。

  “我知道的。”见他不讲话,孟赢笑起来,从她的餐椅起身走到梁漱臣身后。

  长发迤逦在他后颈,属于她的香气弥漫。

  孟赢垂脸,纤细的手臂虚虚环拢住他脖颈,嗓音吟吟含笑。

  “我刚进华鼎的时候第一份工作是董事办的文秘,这份工作负责撰写董事长在公开场合的发言稿,每一次他的公开演讲,我为他撰稿的时候都要在最开头加上这样一句话——华鼎集团是人民的企业,企业的一切都是d给的、人民给的、国家给的——”她说:“不管内部斗争如何激烈,都要扯一个为人民的幌子,这就是属于华鼎集团的特殊的土壤。”

  梁漱臣神情清冷自持,“你已经全部明白了。”

  “是你启发的好。”孟赢看出他隐约的抗拒,撑起身,不再做无谓的勾引。

  她偏过身,望向院中那棵挺拔玉立的苹果树,漂亮莹澈的眼睛变得深邃起来。

  她想,这就是梁漱臣跟陈述生最大的不同了。

  陈述生永远不可能这样冷静清晰跟她分析交流属于他们这个圈层的阴谋诡计。

  他的父亲位高权重,他的母亲能干精明,他的父母携手为他撑起一片朗朗清明的天地。

  在陈述生的人生中,最大的困难是跟她的感情不能得到父母的认可。

  他看不到陈氏家族煌煌权势下的危险,正如宋徽宗看不到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的盛世危机。

  孟赢沉浸在过往的幻梦中,陡然被水流声惊醒。

  她转眸,发现梁漱臣起身到了厨房,淅淅沥沥的水流清洗着蔬菜。

  她几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不可置信,“你做饭?”

  梁漱臣声音沉静,“如果三小姐愿意代劳,我乐意之至。”

  “还是算了吧。”孟赢面不改色说:“我的厨艺比较物美价廉,不符合你矜贵的调性。”

  梁漱臣回想起她那一碗白水面条,勉强也算“价廉”,不知道“物美”展现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跟孟赢说多余的话,静静洗菜切菜。

  孟赢本来还担心他厨艺不佳,但一望见他拿刀的姿势,切出来的细细的毫米级的姜丝,她便意识到,恐怕梁漱臣的厨艺或许真能给她一个惊喜。

  她矜持问:“请问,你是只做自己那份吗?不知道我有没有口福呢?”

  梁漱臣淡淡瞥她一眼,“不是不挑食?”

  孟赢不要钱似的说好话,说:“有好吃的谁不想吃呢?再说了,梁先生下厨百年难遇,如果我能吃到你做的饭,真是三生有幸死能瞑目——”

  “好了。”梁漱臣打断她的话,“去餐厅等着,这里油烟重,正好你也可以多看几眼你的苹果树。”

  孟赢丝毫没有被他的阴阳怪气打击到。

  不但没有走,还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环住他劲瘦腰腹。

  自从那天晚上,梁漱臣心平气和借她胸膛哭一会儿后,孟赢便逐渐意识到,梁漱臣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清高自傲死活都不肯继续当替身供她缅怀的人了。

  他好平和,竟然能心平气和听她讲苹果树,心平气和接受她看他的脸出神——

  孟赢不亏待自己,既然他愿意,她便不委屈自己。

  只是有时候,拥住他的时候,她也分不清脑子里想的是谁。

  但她喜欢这样的接触。

  她轻轻靠着他,没有留心听到水流声不再。

  等她回神,梁漱臣神情淡漠薄冷,“一会儿吃过饭,我会回松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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