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保证了孟赢的清净,有没有剥夺她该享受的体面的尊敬。
海上的月亮似乎比陆地上格外清透一些,孟赢听着文英对周知溯的抱怨吐槽,忍不住牵了下唇,“二老板的身体还好,能够忍受这些折磨,董事长可就不一定了,你要警醒起来,避免董事长为了把二老板踢出去跟周知溯单独签合同。”
内门被人轻轻推开,雪白的窗帘随着海风飞舞,佣人问孟赢需不需要红酒。
以为孟赢不会英语,黑皮肤的女孩儿贴心说了中文。
孟赢捂住听筒说不用,她估量着梁漱臣快要应酬回来,请她帮忙煮一碗醒酒汤。
海风湿润的腥气中,孟赢继续听文英讲话。
“单独签合同?”听筒里,文英不怎么信,“怎么可能啊,那位周总不愧是寰通出来的,心眼子蜂窝煤一样,他巴不得在二老板跟董事长之间反复横跳攫取更多利益呢,怎么可能单独跟另一方谈判呢?”
孟赢道:“如果董事长给了周知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呢?一个远比他左右逢源获得的更优厚的条件。”
“那不是背弃集团的利益吗?”文英不解,“董事长怎么会为了跟二老板的争斗背弃集团的利益!”
“我不知道。”孟赢敛眸,望着海水中荡漾的月影,清亮雪白的影子,随着海水的颤动轻轻起伏着,“我只是有这样一个猜测,所以你要警惕着,即使为了集团,也要避免董事长单独跟周知溯媾和。”
挂断电话,梁漱臣正好从房间内出来,他穿着正装,身上有很淡的雪茄红酒味。
孟赢偏了下头,抬臂按住被海风吹得凌乱的长发,“谈完了?”
梁漱臣颔首。
“真不明白,那么多峰会那么多正式场合,你们不在那个时候谈生意,偏偏在这个地方,以这样一种不正经的形式。”
“哪里不正经?”
“地方就不正经。”一个充满赌博和情色的场合,一个灰色的完全不受法律管辖的场合。
在这里待一晚,不知多少人会倾家荡产。
“这样的地方见面才私密,如果在公共场合,不要说谈什么,只要跟他们见了面,便足够引起公众的议论纷纷了。倒不如这样。”梁漱臣喝了点酒,嗓音里弥漫一股懒散的醉意,“不被公众知晓,公众不会对此期待,是否达成合作,一切都是惊喜。”
孟赢抬臂摸他的脸,认真看他,“达成什么协议了?”
梁漱臣覆住她的手,垂眸凝视她的眼睛。
在他望向她的那一刻,那些深深浅浅的醉意慢慢消散,变为专注的缱绻。
他不紧不慢把所有事情告诉她。
孟赢看着他眼睛,有些出神,似乎他身上的酒气也熏染到她,使她萌生醉意。
过一会儿,她慢慢道:“……在华鼎还找不到入门门槛的时候,你们这些企业便已经开始制定行业规则,划分行业的边疆了。”
说是不惆怅是假的,华鼎已经在无休止的内斗中耗费太多时间了。
梁漱臣没有如往常一般,就着他的话说一些商业上的话题,他握住她的手,慢慢吻她的指尖。
从某一方面讲,梁漱臣不如孟赢专注事业,很多时候,梁漱臣讲述事业话题,只是当一个调情手段,他把控得住自己的时候,愿意跟孟赢叙叙长谈这些话题,把控不住的时候,他更愿意想现在这样——扣住她后脑吻她。
身体压在室内的水床上时,沉沦中,孟赢心底猛然冒出一个念头,——所谓度假,不过是换个地方□□。
但她不讨厌。
她同样为梁漱臣的身体着迷。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梁漱臣慢慢吻她雪白的肩胛骨,似乎终于找到一些清醒理智,酒精催促的欲望慢慢回落。
孟赢背靠他,目光飘向落地窗外幽静的月亮,月亮升腾着,大而雪白,似乎要平铺满眼前这一片海域。
“我要等火烧得更大一些。”
她转过脸,“哎,我让人给你熬了醒酒汤,你喝了吗?”
“谢太太体贴。”梁漱臣注视她,说:“我已经酒醒了。”
孟赢倾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下。
这是一枚不夹杂任何情色的吻。
她看着他眼睛,轻轻说:“有空,我可以为你煮一碗醒酒汤。”
梁漱臣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骄矜的三小姐在慢慢托出她自己的心——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知道,这有多么珍贵。
“好。”
第63章
文英在跟孟赢通了电话之后, 便一直暗暗观察着董事办的动向,某一天,她向孟敬轩汇报项目进程, 恰巧望见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周知溯。
周知溯脚步停顿, 很客气, “文总。”
文英抱着文件, 想到上司的提醒,张唇试探问:“您是来跟董事长沟通项目推进进程的吗?”
“不。”周知溯并没有为孟敬轩保密,他没有为孟敬轩保密的义务,孟敬轩所处的境地越危急,他能给寰通让渡的权利便越大。
周知溯微微含笑说:“我们在商量新拟定一个合同。”
文英瞬间变了脸色。
合同早就拟定,还是在董事长跟二老板一致同意后通过,怎么现在,董事长又要商量一个新合同,而且还是在二老板的人不在场的情况下。
周知溯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他微不可查勾了下唇,跟秘书一起走向电梯。
空净明亮的密闭空间里,秘书道:“孟董事长跟咱们单独谈合同的事情传出去, 华鼎内部又得吵上几天, 这个项目推进就真的寥寥无期了。”
周知溯说:“这就是我想看到的。”
电梯到地下,司机提早为他开车门,周知溯坐入车中,充足的冷气萦绕周身。
孟敬轩董事办里温度太高, 他身上早密密麻麻出了一身汗,衬衫都湿透。
周知溯随手扯掉领带,顺着秘书的话向下讲,道:“我是不愿意跟华鼎合作的, 如果按照以前的做派,合作之前我就得要求华鼎集团进行内部的组织结构改革,大公司就得有大公司的做派,如果华鼎不是董事长老婆家的公司,我可不会这么忍让!”
秘书建议道:“董事长快从澳洲回来,您既然不想负责,不如交给董事长,董事长接得烫手山芋,让他自己处理。”
“这怎么行?董事长心软,这种老无赖就得我来处理!”
尽管梁漱臣手起刀落处理了很多寰通内部的骨干高层,但董事长心软这件事,却是寰通集团内部的共识。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极其富有幽默感的认知。
黑色宾利缓缓启动,周知溯道:“我先把华鼎内部的水搅浑,让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把这个项目顺其自然停下来,等到华鼎换届,收拾出一个令人满意的领导层,这个项目再正式开始。”
秘书道:“这几天我们也跟他们二老板接触了,也不是很尽如人意啊。”
周知溯没吱声,阖眼靠在座椅上。
脑海中映出一个人的脸。
她穿着雪白色的真丝衬衫,雾霾灰的长裙,身上带着阵阵幽微的香气,耳边的流苏阵阵颤动着,带起细密琐碎的光。
他看出了她的野心,也看到了董事长对她的期待。
文英没有资格进入那个布置如原始森林的董事长办公室,黄云澹在外面一间小会议室见她。
“你手上的项目暂时停一停,董事长还有其他的想法。”
文英神情一顿,脑中回放着周知溯的话,她定目看向神情温煦的黄云澹,轻抿唇,“是合同有变动吗?”
黄云澹唇边笑意未落下,眉眼却带起几分警醒似的沉肃,“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好。”
走出会议室,文英的手微微发抖,她没想到事情真如上司所料,董事长要瞒着二老板瞒着董事会重新修订合同。
到底是什么样的合同?
董事长想要怎样的变动?
回到办公室,脑子里被这两个念头翻腾着,她很想打电话问问上司该如何进行下一步,但是一个下属如果事事都要问在外度假的领导,未免显得太无能。
握住鼠标,迟迟无法专注精神,她起身,想出去透透气,门忽然被敲响。
文英坐下,深呼一口气,“进。”
推门而入的是陈述生。
他是递送孟风陵那边关于项目推进的指导意见的,厚厚的文件摆在桌子上,他开口,嗓音温和四月的风,“麻烦文总修改后递交董事办。”
文英心底蓦然一动,她瞬间想到了突破口,抬眸说:“二老板关于合同的指导意见可能没有用处了——”面对他温润的有些诧异的目光,文英深吸一口气,“董事长那边想跟寰通集团拟定一个新的合同。”
陈述生已经收掉神情中的诧异,变得温和而耐心,“好的,我知道这件事了。”稍顿,他说:“我会按照文总的指示,把这件事告诉二老板,并尽力隐藏这件事的真实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