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宛姨轻快的一声,由衷的高兴,让这位从来优雅的管家也笑得失了仪态,“夫人当即就高兴疯了,把先生和两位少爷从公司里拉回来,就要急着飞到港城去看小少爷,还好小姐您拦着呢,否则要让温家看了笑话。”
她步履走的飞快,衣袂翻飞,似飞鸟的翅膀般轻快,“宛姨,我也好高兴。”
她转了个圈,长发飞舞着,笑容明媚着,“我也有弟弟啦,我的家终于完整了,我要去还愿,给不知道哪个保佑我们的佛祖烧香,不对不对,是每一个都要去烧香,谢谢他们保佑弟弟,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长大。”
宛姨:“是了,还要谢谢温家呢,把小少爷养的那么好。”
一路驶向去往云阙的方向,这样晴朗无垠的夜空是不会下雪的,她剥开巧克力糖纸,无意识摩擦着上面的柠檬草图案。
今天难得的路上车并不多,一路通畅,就连红灯都很少遇上。
她有种预感,从此以后每一次下雪天都和以前不再一样,不再是寒冷,阴郁,警笛的代名词,未归的游子终于找到回家的方向。
途径一处人民公园,岛式花境从她这个方向远远看去,寒梅盛放已至,隔着车窗都好像能嗅闻到香气,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配上文字“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发送朋友圈。
很快,温星屿点了个赞。
辛辣的柠檬草味只残留在舌尖,宋霁雲会心笑了下,突然一颗高悬的心脏可以缓缓落地,不只是光凭借一条血缘的纽带维系那么空泛,他们都在彼此第一次尝试靠拢对方,生疏又别扭。
她相信,弟弟会拥有第二个家,哪里都会是他的港湾,温星屿会在这一刻变成真正的幸运儿,拥有双份的家人和取之不尽的爱。
下一秒,手机亮了提示,宋焕之点赞并留言:
【拍的很漂亮。】
宋霁雲怔了怔,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脏紧一瞬,呼吸微滞许久后才缓缓呼出。
新年那天,云阙终于迎来久违的热闹,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团红火,仿古灯笼,春联,窗花,鞭炮还有LED灯串摆放悬挂的到处都是。
宋家的旁系来了一大堆,叔婶辈们看到宋怀瑾还有白汀月,除了新年快乐,就是祝福他们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小少爷。
男人女人们或欢快或低沉的笑谈声时而爆发出来,是一派欢欣腾悦的春和景明。
小辈们则是坐在暖融融的花厅里,打麻将,玩扑克,要么就是一起说笑谈天,目光时不时落在坐在不远处的温星屿。
宋霁雲怕他回归第一天觉得不自在,走过去,“绾绾,露露,还有你们几个,都说好了啊,今天是来玩,谁要本末倒置追星,别怪我不客气啊。”
“嘁,堂妹,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就是啊,你把你弟弟藏哪里去?”
“Archie,别听糖糖的,姐姐这里有张魔法专辑,听说需要帅哥的签字……”
“幼稚,你把堂弟当你妹妹哄啊。”
温星屿:“……”
宋霁雲拉着他往后花园走,“怎么啦,是不是他们太搞怪,把你吓到了。”
温星屿笑出声:“没有,他们很有趣,和温家不大一样。”
宋霁雲舒口气,宋家养孩子都喜欢放养,主打一个自然生长,所以这一代长成了以后,做什么的都有。
稀奇古怪的职业一大堆,养花的,考古的,危机公关,配音员还有跑去景德镇做陶瓷的,性格也迥异,总不能让果果第一次照面就留下一群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的印象吧。
温星屿自从成年后很少收到红包,今天意外拿了一堆长辈们递过来的压岁钱,以为他是特例,没想到宋霁雲比他拿的还多,一边不客气的收,一边吉祥话不要钱的脱口而出,俨然是宋家最受欢迎的一个小辈。
温家从不会这样,逢年过节,偌大的温公馆只会有他和姐姐两个人,也许那不是过节,温星屿单方面认定,那是他和温岁宜的情人节。
他来海城过年,没想到会过的这样与众不同,听到太多声新年快乐,和无数声果果。
温星屿被拉着去拍全家福,为他们拍摄的摄影师这么多年都是宋家的合作方,能拍到大明星眼睛都亮了,此时一家子高颜值站在一起,随便拍拍都出片,根本不存在拍不好的,只有……
“宋先生,白夫人,您们二位已经足够好看啦,笑容稍微收敛一些呢,总要给您们的三个孩子留点活路吧?”
白汀月半辈子什么风雨都经历过,此时却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宋怀瑾也被取笑,威严的男人收敛笑容,握着自己夫人的手,目不转睛的看。
夫妻俩活到这岁数,到如今这地位,想要的什么都有了,唯一的遗憾是求而不得,如今那道溃烂发炎的伤口也终于得到治愈。
曾经闭口不言的那些才可以坦诚,确认果果回家的那晚,高兴到喝了红酒又说了半夜的话,真正亲密无间的爱侣才可以无话不谈。
花园里为了庆祝温星屿的回归,摆放了好几株石榴树,君子兰和榕树,统统挂上了艳红的灯带,男女主人的脸庞好似也映上了微醺的红。
身后的温星屿犹豫了下,将手放置在两人的肩膀上。
这一幕也被摄影师机灵的拍下来,直呼好家伙,拍到人生照片。
宋焕之体贴的站在最旁边,端方肃穆的深色西服,只有一枚红宝石胸针为新年应景,金色麦穗托住一颗切割完美的红石头,宛如一颗心脏被温柔承托。
这是宋霁雲当时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被保护的很好,崭新的毫无划痕,丝毫没有黯淡。
直到临近傍晚,众人移步餐厅,今年很有创意,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们自告奋勇每人做一道年夜饭凑成一桌,苦的是几个主厨,跟着急头白脸的补救,鸡飞狗跳,场面相当有趣。
宋霁雲没跟着去,反而去了花厅,果然看到宋焕之坐在那里,独自泡一壶祁门红茶。
每年过年,宋焕之都是如此,低调谦逊是他的代名词,从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争先出格,长辈们都夸她母亲眼光好会培养人,收养的孩子也能这么有出息。
哪怕这些话都是夸赞,听在宋霁雲耳朵里尚觉得刺耳,她从来不觉得血缘是奠定亲缘的第一要义,特意摆出来的夸赞显得如此虚假,人人都在提醒他是与众不同,越要把他纳入领域范围越衬的他像是外人。
这么多年也不知宋焕之听完是作何感想。
笑闹声传不进来,墙角插着几支红梅,若有似无的红茶香气氤氲,这里安静如孤岛。
宋焕之面色沉静,替她倒一杯,“怎么不去玩?不是说想试试看自己切牛排?”
宋霁雲啜饮一口,姿态很悠闲,“来陪我二哥小酌一杯清茶呀。”
他指腹抚摸杯沿,神色微顿,因为她很少喊他二哥,从来都直呼他的大名,他不知从哪里听过一个说法,名字是最古老的契约,每一次她喊他,就是在加深这种羁绊。
“世界环游这么多天,你好像开心很多。”
宋霁雲干咳一声,摸了摸脸颊:“还好啦,我有这么明显吗?”
“嗯,很明显。”宋焕之淡淡笑下,“和你的齐先生和好了?”
宋霁雲脸红了下,在家人面前提及心上人总是很羞耻,“哎呀,宋焕之,你好好的提他干嘛!”
宋焕之掠过她薄红的脸颊,“看样子你很喜欢他。”
“还好啦。”宋霁雲托着脸颊,想到坏东西那天幼稚的行为,在心里哼了声,打算再晾他三天,唔……好像有点长,那就两天好了。
宋焕之敛容,“要找我谈什么吗?糖糖,你最喜欢热闹。”
宋霁雲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看着他,皎然的目光像一面镜子,一切无所遁形。
“二哥,热闹会有很多场,这次没有,还有下次。”茶香袅袅,雾气逐渐弥散,她的笑就是挥开一切迷障的清风。
“宋焕之却很需要有人陪一陪。”
宋焕之收紧手指,指腹就要发白,没人知道要压抑多少东西才能换回他此刻的平静,偷来的人生终于要还给名正言顺的人,他想要的其实从来都不多,深知不能太过贪心,所以他表现的很得体,过于的得体。
宋霁雲有想过如果弟弟找回来,全家的欢喜若狂之下,唯一会受伤的可能只有宋焕之。
他从不是阴暗狭隘的男人,哪怕在福利院那样的环境里,她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个站在人群里眼睛干净如琉璃的小少年,选择他,保护他,带他回家是缘分使然,是命中注定。
宋霁雲撑着下巴,直视他,“宋焕之,你听好啦,我从来不会后悔把你从福利院带回家。”
女孩的声线一贯的娇软,和她的性格总是不够相配,她从来率真又勇敢,被她放在心上珍重的人会收获她抛掷出来的无数糖果,是予取予求,她太慷慨了。
“我也没有后悔过,糖糖。”宋焕之将呼吸调整至平稳,“很多人都羡慕我的好运,我能够拥有丰富的物质,最好的教育,还有你们给我的爱,所以这么多年我过的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