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没搭讪过男人的经验,只好硬着头皮找话题:“那个,齐先生,今晚的夜景还不错哦。”
话一出口,捏着玫瑰的手指暗自用力,她觉得这个话题糟糕透顶,不错个鬼,落地窗外分明阴云密布,摆明了马上就要下雨。
齐望昭只沉默了一息。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硬,将那朵碍眼的红玫瑰抽离出来。
冷戾的神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宋霁雲以为只是光线折射的错觉。
齐望昭压下心头那股被反复愚弄又舍不得发作的燥郁,云淡风轻的一笑:“是还不错。宋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朵欲开未开的红玫瑰,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可怜巴巴地被蜷成了一团。
宋霁雲既觉得这男人说话的调子透着熟悉,又觉得他眉眼舒展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勾人。所以她一点也不介意他刚才有点冒犯的举动,长得好看的男人在她这里总是有特权的。
“有的有的。”她连连点头,水波潋滟的眼眸漫起细碎星光,很期待的看着他,“我是个画油画的。齐先生你喜欢艺术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画展。”
可爱的,迷人的,当她专注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没人舍得在她这样的眼神下拒绝她,他当然不例外。
大提琴的音符在空气里悠悠转了一个圈。
男人侧过脸,避开她追过来的视线,滞涩感在心口重重滚落,心底有嘲弄,她是吃定了在这样的场合他不会给她没脸吗?还和他演上了?
最可笑的是他,就这么顺着她聊下去,离谱到了极点,简直愚蠢至极。
齐望昭口吻很淡,意兴阑珊:“我不感兴趣,也不会画画。宋小姐,恕我直言,如今许多画展不过是些沽名钓誉的社交场罢了。”
宋霁雲眼睁睁看着男人手指矜贵地一松,花朵倒置进入路过侍者端着的香槟杯中,鲜红的花瓣翻卷着,细密的气泡瞬间涌上来。
他好像很讨厌这束玫瑰。
这个念头刚在宋霁雲脑海中闪过,立刻被难堪所取代。
她暗中捏了捏手指,花枝被陡然抽出的麻痛感仍在,心里一波又一波的涌上不甘。
难道要她在海城,在她的地盘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现眼吗?她才不要呢,而且他居然一点都不给她面子!
宋霁雲挺直了脊背,强撑骄矜,语气变得有些硬邦邦,“那齐先生平时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她堂堂宋家的掌上明珠,生平第一次撩个男人居然还铩羽而归,相当的受打击。
齐望昭重新落回她的脸上,看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渐渐蕴开一层浅浅的水雾,一张小脸写满了不痛快又硬生生憋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小被人捧在云端,大概还没被人当众这样下过脸面。
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显得他像是个仗势欺人的恶徒。
他暗哂一声,胆子就这么小,还敢在法国骗他,敢不告而别,敢玩弄他的感情。难道就这般娇气,连一两句稍重的话都听不得了。
齐望昭滚了滚喉结,容色矜冷:“宋小姐,恕我直言,你搭讪的套路很老套也很幼稚。”
男人眼瞳微微眯起,目光越过她,冷淡地扫过远处围过她大献殷勤的莺莺燕燕:“怎么?是不是宋小姐平时身边的那些男人们,都很吃你这一套?”
这话一出,他神色凝滞一息,那些从皮囊下钻出来的酸意和占有欲居然如此不加掩饰。
可宋霁雲压根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她满脑子都被这几句阴阳怪气的指责砸懵了。
这家伙白长一副好模样,嘴巴毒的大概舔一舔就能毒死自己!
什么叫她身边的男人们?她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早知道还不如摸一摸好坐实拉倒算数,气死她了,敢这样对她说话,她两个哥哥要是在场肯定能把他揍扁。
小姑娘气呼呼的瞪着他,额,也不一定?这男人好像的确有点强壮。
她生平第一次被气到眼泪就要掉落下来,随便什么也好,就想赶紧给遮一遮,慌乱地从吧台端起杯子,仰头便灌下去,灼喉的液体毫无防备地滑入气管,呛辣的感觉瞬间炸开。
“咳咳咳——”
齐望昭眼看着她缩着肩膀咳得浑身颤抖,手背紧绷青筋凸起一瞬,身体就这样快过理智,大手强势又直接地握住她的手腕,稳稳地替她将那杯差点掀翻的烈酒放回了台面上。
男人顺势侧过身,宽阔挺拔的身躯严丝合缝地挡在她身前,将那些探究与窥视隔绝在外。随即空出一只手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替她顺着气,力道适中。
“这位小姐。”齐望昭听着她可怜的咳嗽声,压抑着懊恼,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冷意,“你自己的酒量有多差,心里没点数吗?”
这句脱口而出的质问里,藏着过去他对她无数次的无奈和纵容。可惜宋霁雲被这口烈酒呛的晕晕乎乎,根本无瑕他辩。
清冽冷香如云似雾将宋霁雲完全包裹,她思绪不由自主停摆一瞬,嗅了嗅,这味道好熟悉,就像是一场反复在梦境里萦绕的潮湿雾气。
从不喝酒的她酒劲来得迅猛,周遭景象变得光怪陆离,她下意识攥紧他西服的袖口。
“好难喝……”宋霁雲含含糊糊地抱怨着,尾音拖长,染上醉意,“怪不得妈妈还有哥哥们都不让我喝这玩意,又苦又辣的,到底是谁会喜欢啊。”
齐望昭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袖子,没有拂开,眉眼轻抬,清淡的一瞥让周遭探究的视线尽数收了回去。
他将视线重新收回,酒气将她的脸颊蒸腾出一片似梦似幻的瑰丽,本就紧窄的法式红裙因她低伏的姿态,愈发勾勒出她那处香腻饱满的曲线。
齐望昭敛起眼底暗色,手掌桎梏住她的腰肢将她身体扶稳,沉声:“你喝醉了,需要我为你联系司机送你回去吗?”
“不要。”眼前的男人好闻的要命,她那么喜爱香水的一个人,从来没有闻到过那么复合的味道,干净的,清冷的,混杂着荷尔蒙的香气,一下子她好像又没那么生气了。
和一个酒鬼计较什么呢?
他耐着性子,“这里人多眼杂,你喝醉了不回家要做什么呢?”
宋霁雲红唇微扬,理直气壮地宣告:“我要和你聊天啊。”
腰肢被他用不轻不重的力道牢牢掌控着,她本该觉得他孟浪,可此刻是真的醉的有点糊涂了,反而借着这个姿势,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膛,笑容皎然:“齐先生,我觉得,我对你很有好感。”
那一瞬间像踩进流沙里,越挣扎,锁骨以下就越沉。
——头发乱糟糟,穿着黑罩衫的女孩眉眼姣姣,画笔点着他的肩膀,不知从哪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位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吗?那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呢?】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齐望昭箍着她腰肢的掌根收紧,眸色流淌过幽暗,早知道见她这一面,便再死不了心,那些抱过她,吻过她的瘾,从理智的罅隙里轻而易举的跑出来,揪住他,缠绕他。
要他自甘堕落。
第3章
齐望昭站得笔直,任由她作弄,眼眸深处涌起暗色的潮汐,像是时刻要把她拉进去溺毙。
他松开她,语气嘲弄,也不知是在嘲笑谁:“宋小姐,你是否太过随便了点?”
听到这话,宋霁雲有点不高兴,搞不清楚他怎么是这个反应。
她又往前靠了半寸,馥郁的荔枝玫瑰甜香几乎要缠上他的领带:“我一点也不随便!你干嘛这样评价我?你认识我吗?”
“不过你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哦。”
她瞪大眼睛看了又看,难不成她以前在哪个晚宴或者派对见过他吗?晕乎乎的大脑实在想不到深处。
高傲的男人在此刻匀缓一息,他抛下京市堆积如山的决议案,推掉无数越洋视频会议,难道就为了跑来海城陪这位大小姐在这里玩“相逢不相识”的过家家吗,她是金尊玉贵,难不成他又是什么很闲的公子哥吗。
“宋小姐。”齐望昭没什么意味的勾勾唇,眉眼冷峻,“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似乎很擅长演戏,也很会骗人。宋家这么大的产业如果不适合你,你考虑转行去做演员吗?”
宋霁雲反应相当迟钝,“我骗你什么啦?”
她勉强转动了下昏沉的大脑,憨憨地笑了声,“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在夸我长得漂亮吗?”
喝醉的她比平日里清醒时多出一分毫无防备的明媚与娇憨。那几根雪腻如玉的手指还搭在他冷硬的西服上。
娇媚与冷肃,在昏暗的光影里撞出一种说不出的情涩旖旎。
他挪开她的手指,在心底嘲笑自己,只不过是做过一个月真真假假的恋人,不过是牵过手、抱过、吻过的关系,送过她最珍贵的东西也不过就是那串翡翠珠。既然她不打算认这笔旧账,他又何必如此较真,非要在她身上讨个事事公平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