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将整个房子送给她了,许枝影立刻笑开,眼中都是欣喜。“当真?”
祁苍点点头,“地契就在我书房的暗格里,你可拿去,往后无论走到何处,你都有家。”
即便是卖了,也能换得不菲的钱财。
许枝影自是不客气的,她捻起颗果子吃,掩盖自己想笑的表情。这果子汁水很足,甜津津的,“我还是有些生气的。”
翩翩起舞的仙鸟与花妖对视一眼,带着馋意嫉妒的看着许枝影。
“我孤立世间太久,有我惯来行事的法子,诚然不曾多考虑你的想法。”祁苍语调浅淡,顿了顿后,突然凑向她,“阿影还气些什么?”
俊脸陡然在眼前放大,许枝影手一抖,没吃完的一半果子就咕噜噜滚了下去。
雀鸟瞅准时机,扑腾着飞过来一口咽下,它的翅膀扇动时有扑通的响动,恰如此时许枝影的心跳。
冰凉的手指已揉捏在她后颈,许枝影人都放松下来,被蛊惑的眼睛痴痴望着他,她小声呢喃着,“你之前喜欢过的,到底是谁啊?”
双眼微微睁大,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祁苍乍然笑开,眼底浮现出促狭的笑意。他歪头,盯着意识到说了什么而爆红脸的许枝影,拉长尾音。“这样呀。”
许枝影已低头找起了地缝,她找了半晌后,忽然又理直气壮的点头。“对,我就是小心眼气这个,你为何要骗我?”
在她小时候见他的时候,他说有过心动,后来角楼再问,他又说在遇见她之前没有心悦之人。倘若不是他骗人,她也没那么容易中隐娘的圈套。
揉了揉她的后脖子,祁苍:“那不如,你去问问他吧。”
尚且没有明了他的意思,许枝影便觉被按住猛地往他身体里撞,下意识闭眼,她却又像是穿过了什么东西。
雪的凉意从脚下传来,骤然从夏日到了冬天,许枝影睁眼,就瞧见自己小小的影子。
她回到了小时候,祁苍要送她下山回家的路上。
“怎么了?”
祁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低头,问向发呆的许枝影。
眨眨眼,许枝影甩开他的手,找了快高地爬上去,与他平视。“你说你有过心动的女子?”
祁苍轻皱眉点头,搞不懂这个半人大的孩子想些什么呢。
鼓鼓脸,许枝影按捺下心中不太高兴的情绪,“她是谁呀?”
第52章
她脸庞稚嫩, 神色却如同成人般认真,于是祁苍也端正了表情。他略歪头想了想,“我忘记了。”
“什么?”许枝影错愕的看着他, 越发憋闷。她折腾这么久的一个问题,怎么也不该是这样潦草的答案吧。
祁苍将她抱着下来,继续牵着她往山下走,嗓音伴随着踩雪声响起:“我真的忘记了, 只约莫记得, 是曾对一名女子心动过的。”
“那是我刚成鬼的时候, 做鬼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戮, 可我杀不了她。她像是一阵来往不定的风,搅扰了我刚做鬼的清净。”
“时间消磨, 鬼的记忆总是错乱的, 我渐渐忘记了与她相处的细节。只记得她在的时候,天空都很好看。”
祁苍低头,“她离去时,留下了一朵小花。只可惜我养不活, 早就枯死了。”
接连讲了对他来说颇长的一段话, 半晌也没听到那小姑娘接话, 祁苍低眼看去。“你这是什么表情?”
紧紧抿着嘴角, 许枝影似哭非哭, 眼中结结实实包了一包眼泪。
正当祁苍想告诉她, 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同情一只恶鬼的时候,眼前的孩童突然扑腾t?着她的小短腿,抱住了他的腿。
稚子天然的亲昵,总是会让人心软,祁苍不由的伸手, 摸了摸她额顶的头发。
许枝影闭着眼,身侧无风自动,落在她头顶上的手掌换了力道。
“我不曾骗你吧。”祁苍轻笑道,他没有说错,在她之前他并没有过动心。
不知不觉间就回来了,许枝影更用力的抱住他腰腹,窝在他颈窝里小声吸着鼻子。
“使你产生误会,是我不对。”祁苍纵容着她的力道,顺着她的头发轻轻摸着,“但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好。许多事都是你来了,我才想起来。”
祁苍嗓音柔和了些,“阿影,莫要同我生气了。”
身体陡然僵住,许枝影从耳后开始发红,她摇了摇头。
祁苍又轻笑了一下,他揉捏着她的一缕头发,还在思索该如何哄这个孩子时,他突然直起身,瞧着上山的小道。
“是我来的不巧了。”
一道人声响起,许枝影也从祁苍怀中钻出来,探头瞧去。好生眼熟的一张脸,许枝影眯缝着眼睛,在看到他漫不经心抱着的拂尘后,终于想了起来:“是你!”
“好久不见啊,许姑娘。”
来者正是十多年前和祁苍打过赌的道士,他如今脸上也添了风霜,两鬓有了白发,气度倒没有变过,还是洒脱恣意。
灵一与许枝影打过了招呼,就偏转目光看向祁苍,他面上笑意不改,“多年未见,鬼兄风采依旧,我却老了。”
“数月之前,我门下一弟子游历至此,便是命丧你手吧。”
分明是在谈笑,他却猛然挥出拂尘,化作剑光朝他们劈来。祁苍早有预料,顷刻间将许枝影推至树下,起身相迎。
挡下那剑光的下一瞬,祁苍就飞至他身前,冰刃在手,裹挟着风雪刺去。
灵一也毫不手软,拂尘看似柔软,却坚韧有力,轻松拂去他的攻击。
这边打的火热,那边的雀鸟和花妖仍在翩跹起舞,厮斗中的罡风带起花瓣,纷乱的朝它们落去。
在打到杜鹃花丛边的时候,两人终于停了下来,拂尘被打落在地上,冰层已冻住他的双脚,灵一笑着看向抵在他脖子上的冰刃,“还是鬼兄更胜一筹。”
“你未使出全力。”祁苍收手,灵一在当年就有这样的身手,过去这些年,他不可能全无进益。
灵一呵呵笑着捡起拂尘,顺手就掸着衣服上的灰,“那徒弟半路出家,道心又与我多有分歧,早已尽了师徒缘分。命丧你手,也是他自己的造化。”
“你倒看的开。”讥他一句,祁苍走到许枝影身边。
弹指笑呵呵的给自己又变出一张席案,灵一拂尘扫过,那花妖与雀鸟就都停了下来,飞远了些,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瞧着祁苍。“鬼兄折腾她们做甚,都回去歇着吧。”
如同得了赦令,雀鸟和花妖顿时四散逃去。
许枝影才后知后觉她们都是祁苍抓来的,她忙不迭捣一下祁苍,“你抓她们做甚。”
“逗你开心啊。”祁苍面无表情的回。
略微哽住,许枝影对上灵一戏谑的眼神,羞赧的转过眼。
“可不止这些呢。”灵一盘腿坐下,端起她桌前的红果子,“此乃火花果,古籍中只有大荒东南才有,食之可助修行、开灵智,如今世间罕见。”
灵一又调侃笑着看向祁苍,“便是你,得这一盘也不容易吧?”
人族繁衍,古籍记载的大荒都不知是哪了,更何况这传闻中的果子。况且仙果周围必有守护,他得干赢几架才能抢来。
“啰嗦。”祁苍从他手中把火花果拿回来,复递给许枝影,“好吃吗?”
尚在惊讶之中的许枝影点点头,自然是好吃的,她不知那些功效,也不知这果子的珍贵。但方才尝过一颗,隔了这么久唇齿间还留有果子的清甜。
“好吃就吃,只是个果子而已。”祁苍捏捏她的耳垂。
再望向托着下巴看他们俩的灵一,即便他们立场相对,祁苍也不得不承认,他姑且能算个朋友。“你来做什么?”
“受人之托。”
“谁?”
灵一笑笑,他如今在尘世中也算是颇具名声,能使唤的动他的人自然不多。
“当今圣上。”
“他让我来瞧瞧,这穷乡僻壤里到底有没有恶鬼。”
天光乍破,刺眼的光撕破了黑暗,短暂的鱼肚白后,太阳冒出了头。山中的雾气都散去了,火红的朝霞很快晕开天际。
——
镇子里现在多了许多生面孔,据说是朝廷派了位钦差前来,携带尚方宝剑,专门整治冥婚恶俗。钦差手段强硬,关了所有媒人与买家,守寡的女子被归家,就连下葬的都挖坟移走了。
叫骂声不断,民怨沸腾。但当地的官员本身都是些草包,又加之最大的鬼媒婆早死,故而倒也没影响钦差行动。
山下易风移俗的风波,并没有搅扰到山上的许枝影。
山桃都挂果了,她没有种桃树,但门口有一颗。许枝影每日认真浇水剪枝,照顾得可精细了。
今日照常侍弄过了果子,许枝影脚步转了个弯,朝书房走去。祁苍的书房,如今也是她用的多,挪开了桌面上她歪歪扭扭的临摹帖子,许枝影摸到那个暗格。
这是祁苍应诺给她的房契,许枝影查了黄历,今天是个好日子,才来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