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美女,竟是个傻子!”不等老板娘回答,人群里先爆发出一声哄笑。
找不出到底是谁说的,老板娘朝人群剜了一眼,才担忧的冲许枝影点头。“没错呀。”
整个人如遭雷劈,许枝影僵硬的转动脖子,再次和镜子里对视。
镜中那个神色惶恐,惊惧不安的人脸,是隐娘。
第48章
镇上今日出了件奇事, 有位貌若天仙的女子从山中走出,在闹市中逛了一圈后,就尖叫一声发疯般的往山上冲去。
人们贪图她的美貌, 有不少的男子追了上去,想着至少能知道她的住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美人脚程明明也没有多快,却总是离他们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追到山中的时候, 明明是白日, 山中却起了浓郁的雾气。
待到雾气散去的时候, 他们竟然已回到了山脚下, 美人的踪影更是难寻。至此后,人们就将她的故事传说起来, 说这忘仙峰中, 当真有仙人降世。
对这些都毫无察觉的许枝影拽着裙子,大步迈过了一块石头后,终于抬头看到了漫长的石阶。
她早已气喘吁吁,近乎是跑着上山的, 许枝影连额头的汗都顾不得擦, 甩袖丢掉碍事的外衫, 跨着好几层台阶往上走。
“祁苍!”
刚进了远门, 许枝影就大声的喊着, 她不敢再去放着金镜的房间, 直奔角楼。大步跑了没多远,她额头猛地撞上一个冰凉的胸膛。
祁苍在她面前显形,垂眸看着惊慌不安的她,“怎么了?”
“你能下来了?”宽大的袍子掩盖着他的身体,许枝影上下扫视没在他身上看到明显的不适后, 将注意力拉回来,一把拽紧他的袖子,“我是谁?”
“许枝影。”祁苍没有对她这奇怪的问题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的回答着。
许枝影没有发现他的情绪,急切的摇晃他的手,“不对,你仔细看我的脸,我到底是谁?”
祁苍便没有再回答,他伸手抚摸着她的侧脸,感知她急速起伏的呼吸。在他的目光深处,她身上早已萦绕了无数黑气,“许枝影,你信我吗?”
她近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祁苍便轻轻牵着她的手,往她的屋子里走去。起先还算是顺从,可越靠近那个屋子,许枝影就本能的恐惧着,想到的都是镜子里那张属于隐娘的脸,她努力往后缩,抗拒着祁苍的力量。
“相信我,我绝不会害你的。”
随着祁苍的尾音落下,钳着许枝影的手猛的用力,她便被拽着往前跌了过去。径直撞开门,踉跄了几步,许枝影站稳身子的瞬间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镜子,摆满了桌子正对着她。
镜面上无一例外,皆是隐娘的脸。唯独神情还是她自己,苍白的脸色,惊慌失措的眼睛,许枝影颤抖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面上的人也作出同样动作。
“哈哈。”
一道清脆的娇笑响起,镜面中的人悄然发生变化,媚眼勾起,千娇百媚的掩着口鼻笑。“阿影,你想找镜子,何苦闹这么一出。”
许枝影只觉头皮发麻,她想转身逃跑,可双脚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
“太迟了,阿影,你反应的太迟了。”
桌面上的金镜无声生长着扩大,在谈笑间就长成了一人高,隔着镜面,隐娘站在她面前。“从你那日将我从水中捞出后,你就入了我为你打造的囚笼。”
“此后的每一步,都不过是将笼子扎紧罢了。”
隐娘伸出手,这回不止是她的指尖,她的整条胳膊都伸出了镜面,“凡人都是天生的相貌,哪有能轻易便漂亮的术法,不过是你接收了我的妖气,与我越来越相像而已。”
“瞧,现在我都分不清你我谁是谁了。”隐娘嫣然笑着,“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彻底取代你了。”
许枝影目光转动,看到了桌子上的那t?块玉容膏。她总算明白,自己这些日子的变化都是从哪来的,此刻灵台全然清明,许枝影便知她从生出想漂亮些的念头开始,就是受了隐娘的影响。
顺着她的目光,隐娘将那玉容膏拿了过来,“你倒是聪明。”
可是一切都晚了,隐娘猛的从镜子中跨了出来,一把扭住许枝影的脸,就要往她脸上涂玉容膏。等她们彻底一样,借着镜子的力量,她就能完成和许枝影的调换。已经想到了重获自由的样子,隐娘眼中爆发着疯狂的期待。
自然不可能任由她摆布,许枝影用力的摇晃着身体避开她的手掌,她弓着背往外喊:“祁苍!”
许枝影力气大,奋力挣扎之下,隐娘也一时间按不住她,指头上好些玉容膏都被她闪躲着涂到衣服上浪费了之后,隐娘歇斯底里咒骂,“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变漂亮吗,这是你自找的!想受男人追捧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的后果。”
“收起你的鬼话!”许枝影亦是积攒了满腔的怒气,她也曾真心将隐娘当个朋友。如今想来,才发现她之前的诓骗之语有多可笑,她还敢言语之下包含着对女子爱美的贬损。
“莫说是你使用鬼蜮伎俩在先,便算是我等女子真要变漂亮又有何错,凭什么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又凭什么要来供养你!”
“住嘴!”玉容膏的效果是有时限的,隐娘不愿在和她废话,用尽力气掐住她的下巴,用力抹在她脸上。
梅香扑鼻而来,许枝影被涂抹到的脸发出灼热的痛感,却不是被火烧过的感觉,而是人的身体快被冻坏时爆发的炽热。许枝影用力瞪着眼睛看着门的方向,祁苍为何还没有来?
就当第二次把玉容膏抹在她脸上的时候,门板猛的被从外撞开。
胖乎乎的小黄毛从门外跳进来,虎子背着耳朵,低声呜咽着,猛的冲上前来。
许枝影喜出望外:“虎子,撞那个镜子!”
虎子听到,忙调转方向,几乎是砸向那面金镜,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它还傻傻不知道疼一样,又往后跑出足够远的距离,再次砸过去。
“虎子,可以了。”
手脚都能懂了,许枝影猜的没错,隐娘现在终究还没有摆脱这镜子,镜子被撞歪不能对准她,她就自由了。
许枝影头也不回的叫上虎子就跑,徒留隐娘在她身后发出不安的嚎叫。镜灵终究受器物束缚,往日都是靠诱骗人主动才能成功,若不是许枝影清醒过来,她也不会行此强迫手段。
飞快拉开门窜入院中,许枝影猛地收住脚,不敢置信的看着槐树下那道颀长的身影。
她以为他是身体出了状况回角楼,或者至少被什么事绊住,可他就那样好端端的站着,平静的看着她死里逃生。
“许枝影。”祁苍叫住了她,眉心轻轻皱着,俨然想说些什么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许枝影看向他的眼神发生变化,从怀疑到伤心,仅仅是一瞬,她便猛地绕过他往门外跑去。
虎子也在这时冲了过来,祁苍似乎叹了一口气,他抓住了还想冲他邀功的虎子,“多管闲事的孽畜。”
说着,他将虎子丢开,背着手闲庭信步般走到了被他定在原地的许枝影面前。
浑身动弹不得,许枝影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为什么?”
“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祁苍再一次强调,“你不用怕,我会保护好你。”
祁苍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急切,“我需要隐娘的力量。”
许枝影突然间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身上发生的变化,他早就知道隐娘的手段。
许枝影的反应好似都变迟钝了,她瞧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鬼,想起来他确实花费着大代价想变强大。
“来不及了。”抱起许枝影,祁苍上前一脚踹开了屋门。
隐娘很怕他,在他踹门的瞬间就躲在了镜子底,金镜只是面镜子。
许枝影就从镜子里,清晰的看到了祁苍皱着眉去呼唤隐娘,眉宇间是他都按不下的焦色。
“隐娘,出来,我是来帮你的。”
镜面还是一动不动,祁苍突然以手触地,地上瞬间积了一层霜雪,“玉容膏很快就要失效了,你当真舍得?”
果不其然,镜子中的倒影不动了,隐娘警惕的瞧着外面,不敢擅动。
为保她安心一般,祁苍往后退到了门外,“你我才是同类,你何妨一试呢?”
他说得不错,她也当真舍不得,只要能替代许枝影,她便能就此自由,而不是困在这一方镜子。隐娘设想过千百次,倘若她出来了,她便要寻遍天下美男,以美貌为敲门砖,享遍尘世的荣华富贵。
这已是她的执念,隐娘试探着从镜子中走出,见他果真没动,隐娘便快速的往许枝影脸上涂抹着玉容膏。
许枝影没有再挣扎,只是奋力的往后看着。
许是可怜,许是报复,隐娘将她转了过去,让她能清楚的看到祁苍的表情。
他只是淡漠的,瞧着她被涂了满脸膏体,玉容膏如水般化开,在她看上弥漫出细密的泡沫,许枝影的脸就像是被万千虫子啃噬,忍不住流露出痛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