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心里默默给圣人们道了歉,许枝影接过毛笔,低头在他身上仔细描绘。
或许是手执毛笔的原因,她的动作很虔诚,沾染着血的毛笔刷过他的伤疤,他轻轻的战栗着,伤疤如同被火灼烧,飞快的消融,只留下新生的血肉。
玉白细嫩,是他肌肤原本的样子。
脱下了他的所有衣衫,许枝影手捏着毛笔,神色认真的像是在给佛像描摹金身。他身上疤痕太多,这半碗血太少,许枝影只能尽量少的蘸取着,毛笔一次刷过他的伤痕。
透亮的光线下,她瞧着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原本应该的模样。那些细小的疤痕都被抹去,因为皮肤赤裸在空中,激起极小的疙瘩,新生的皮肤似乎吸收了血液,在她呼吸中染上微微的粉色。
最后剩下了他胸前最深的那道疤痕,许枝影停下来,端坐着先伸手抚摸了一遍。这是她第一次完整的看这条伤痕,似乎横贯了他的脖子,又斜斜的的拉下来,横亘在他胸口上。
像是一道残忍的裂痕,宣告眼前之人的破碎。
很碍眼。
许枝影不自觉用力,这次没有手软,蘸了足够多的血水,沿着他的伤疤一路画下来。
未被及时吸纳的血水顺着他的皮肤流淌,像是穿了一条血色的珠链。
全部画完后,许枝影坐起来,看着祁苍浑身都在颤动,那条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后只留下他完美的皮肤。
满意的叹息着,许枝影像是总算敢说话了,视线还停留在他的胸前。
“到底哪条疤痕,最后要了你的性命?”
祁苍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沙哑,“我忘记了。”
粗粝的嗓音像是在她耳边挠了一下,许枝影感觉到痒,她才意识到他赤身裸体的坐在自己面前。
她不禁顺着那些血珠滑落的方向看去,滑过他的胸肌,再滑过他紧致的腹肌,最后往下。
许枝影茫然的在心底赞叹,真大呀。
脸嘭的一下就红了,恍惚才明白她在看些什么,许枝影仓皇失措的站起来,撞倒了地上的空碗,还沾着红色毛笔滚了一圈,在地上留下斑斑驳驳的红色印子。
“我突然有点事。”
她头也不敢回,着急忙慌的往下走,下台阶时踉跄着踩到自己裙子也不敢停留,像是喝了几斤酒一样,脸色爆红,脚步虚浮的回了自己房间。
站在铜镜前,祁苍把衣服都拉上来,没有系好,从宽大的衣袍里瞧着他宛如新生的躯体。
其实许枝影没有改变什么,这只是一层很薄的皮肤,他的肉还是有裂口的。但好似又全不一样了,身体完整起来,没有那么吓人。
槐公从窗户里飘起来,到他旁边也端详着他的躯体,忍不住的感慨。
“到底是年轻人,下手就是没个轻重”
祁苍的身体仍在不正常的颤栗,他平静的感受着身体上的疼痛。
对于他而言,这样的修补就像是烈火灼烧过,因为动手的是许枝影,他的痛觉更被放大了数倍。单是一道伤口,都足够他痛的,竟然一次把全身都重塑了。
瞧着他脸色平静,槐公由不得问:“她不知道,你也不拦着点。”
明明痛的他剥离在槐树根下的残魂都抖动了,他还不为所动。
“阻拦什么?”祁苍却微微笑起来,低头瞧着停留在他身上的血珠,用指腹划过,眸色晦暗,
他方才感受更多的,明明是她鼻尖温热的呼吸,手指柔软的触碰,还有弯下腰贴近时若有若无的气味。仅仅是她眼神的触碰,就足以让他兴奋战栗,更遑论最后她的双唇离他敏感的位置有多近。
光是这样看着,都足够他缴械。
槐公嘴角抽了抽,“那确实,你非但不疼,还享受的很呢。”
亏了他还担心,把手一背,槐公气恼的飘回树梢。谁还没有个心动时分,整整一天,槐公都在怀念他的年少往事。
——
京城里,一辆奢华的马车穿过街道,在一家高门大院前停下。
门口早都恭候了许多人,等马车刚一靠近,领头的一个丫鬟就凑上前,她有着圆圆的脸颊,笑眯眯道:“小姐,你回来啦!”
车帘掀开,先闻到一股香气,杨月染探出头来,“爹爹在吗?”
“老爷当值呢,不在府中。”
“那就好!”杨月染从马车上跳下来,甩开众人,直接往书房里冲。
她自幼爱看书,虽然书房重地不准人靠近,但杨将军宠爱这唯一的女儿,也睁一只鸭闭一只眼随她去了。看守书房的下人便也没多阻拦,只是奇怪,为何小姐刚一回来就来看书。
书柜最下面一层,有个带锁的箱子,那是爹爹从不让她碰的。杨月染t?知道轻重,虽然好奇,也没偷看过。
但今天不行。
最了解爹爹的习惯,杨月染在花瓶里找了一番,果真摸出了一把钥匙。把箱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军报,讲述着很多年之前的一场战事。
她的爹爹,就是在那场战争中打败了蠕蠕,功成名就的。
杨月染屏住呼吸,一面留意着书房外的动静,一遍飞快浏览军报,最后眼神紧缩在了一行字上。
“将军祁苍叛敌,致使整军死伤过半,十城归于蠕蠕。待大军反败为胜,攻破蠕蠕时,唯见叛将尸首。世人不忿,戮尸以报。”
眼前不自觉就浮现了那一天的小巷里,祁苍显露出的尸体模样,杨月染手脚发软,军报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月染,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男子的声音,杨月染浑身一抖,慌张的回头,就看到爹爹眉头紧锁一脸严肃的样子。她心虚的想要用裙子盖住地上的军报,却还是晚了半步。
杨将军一把将军报捡起来,又看了眼打开的木箱,难得沉着语气逼问她:“不是不让你碰吗,为何要偷看军报?”
视线被他魁梧的身体遮挡住,杨月染忍不住后怕的颤抖,她轻声道:“爹爹,我见到他了。”
“谁?”
夏日燥热的蝉鸣里,书房中的气氛冷得像地窖,杨月染吐出一口气:
“祁苍。”
第37章
即便已经卸甲多年, 杨将军脸上仍有着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坚毅,平日里对家人温和,板起脸时就更显得吓人。
“你说什么?”
杨月染仰头瞧着他, 一时分不清自己眼下害怕的到底是鬼,还是自家爹爹。她舔一下嘴唇,努力将话语说的清楚些。
“就在那柳家表妹住的镇子上,忘仙峰下的地方, 我遇见了一个很是面容清俊的少年。当时我满心无聊, 觉得他面善, 想结识一二。但不想他带我到无人处, 猛的变成一个面目可怖的恶鬼。”
杨月染回想起来还是害怕,即便她从小读的是醉卧沙场的故事, 实打实的见尸体那是第一遭。“他脸色铁青, 头都掉了下来,就像是死去很多年。”
杨将军皱起眉心,审视着女儿的眼神逐渐变了意味,莫不是他这些天少了对她的陪伴, 她外出后撞见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发了臆症?
杀了那么多人, 他是不信鬼的。杨将军奈着性子继续听。
又将差点被配冥婚杀了的事情说出, 杨将军怒从心起, 攥起拳头恨不得立刻回去为女儿伸冤。杨月染按他的手, “爹爹先等我说完。”
“救我出来的人,除了当地一位许小姐,正是他。分别之际,他告诉我他的名字。”
抬头与杨将军对视,杨月染指着军报上的那行字, 颤声道:“他说他叫祁苍。”
眉头已经皱的能夹死苍蝇,杨将军安抚的拍拍女儿的肩膀,先把她扶起来,将军报都收拾好,正色道:“月染,书房重地,往后你还是少来的好,倘若有什么想看的书,告诉爹就好。”
话语中都是要把她擅看军报的事情遮掩过去,杨月染也先顾不上,渴求的目光盯着他。
“你所说的冥婚之事,我一定会上表朝廷,派专人前去处置,不能让我朝有此等愚昧之地。”杨将军说着,语气一转,“但什么叛将祁苍之类的事情,切莫再提。”
杨月染顿时就急了,以为是他还不愿意相信自己,“爹爹,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发昏,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发生了的事情!”
“月染!”沉声止住了她的话,杨将军把木箱的锁重重砸下,“没有什么鬼魂,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个同名同姓的人。往后就算是为了你自己的名声,也不要再提那些事。”
说完,杨将军转头就出去,刚到了书房门口,杨月染不死心的拉住他的袖子,“那我亲眼看到的鬼算什么?”
杨将军猛然回头,眼中的警告之色逼得她不得不低头收声。略微将表情缓和了一些,杨将军拉着她走出书房,沿着青石板路往她住的后院里走,“这些日子,你娘都很想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你娘,再与你交好的姐妹们叙叙旧。”
“你不在这些时候,京城里又开了许多新奇的小店,你多出去逛逛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