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什么节日吗?”
“浴春节。”祁苍看她,望仙峰周围城镇都有这样的习俗,春日末尾,要出来走动,感受最后温暖和煦的日子,更有不少闺阁儿女相约出门,算是年轻人的热闹节日。
不少人腰间也都别着各种草编的小动物,栩栩如生,很有趣味,许枝影看的入迷。
“你不知道?”
许枝影摇头,许家穷苦,她每日都得想办法解决当日的温饱,自然没有精力参加什么节日集会,不过倒是听说过。
走到一个草编的摊贩前,许枝影问了价钱,听到要三枚铜板后又不愿意了。
“归根到底也是草,不值得。”她拉着祁苍走远,没两步却看到了一家成衣铺子,挂出来的都是时兴的衣裙,许枝影顿觉脚步艰难。
明了她的心思,祁苍轻笑了声,“去吧。”
许枝影并没有多少衣服,之前在许家都是和娘合穿,后来也是祁苍不知从哪找来的旧衣服,或多或少总是不合身。但自小又记着衣服够蔽体就好,许枝影纠结的转头看她。
“去买,算我让你买的。”看穿了她的犹豫,祁苍继续道。
“好!”顿时高兴起来,许枝影笑着拍手,“那你在门口等等我?”
祁苍点头,顺手摘了路边的一根草。
他今日是难得的好说话,许枝影默默咋叹着,莫非鬼也和虎子一样会转性。
“呦,哪来这么位天仙似的姑娘,本店现有好多衣裙,正适合你!”老板娘的吆喝声,打断了许枝影的思绪。
不知是否是今日新妆的加持,许枝影每件衣服上身,都使得人眼前一亮,老板娘更是极尽溢美之词,不是说她如天仙降世,就是说衣服都是为她专做。
尚且不习惯人们的赞美,许枝影被越夸越脸红,最后的理智强迫她买下最便宜的一套衣服后,在老板娘失望的眼神中逃也似的跑出来。
深吸一口气,许枝影揉揉通红的脸颊,正想跳过去让祁苍瞧瞧的时候,看清楚前面的小人群,她挑了挑眉。
大白天的,还有人敢摸老虎屁股啊。
祁苍正被人团团围住,平静柔顺的表情,看上去人畜无害。
许枝影凑近了一瞧,止不住乐了。
外面一圈站着的是护卫,里面真正堵着他的,却是两位年轻姑娘。都不必看姑娘通身的气派,光是这些护卫,也知她们身份高贵。
“公子,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二。”
许枝影从人缝往里瞧,说话的是位身着蓝衫的姑娘,头上钗着玉簪,说话轻柔。
祁苍连头都不抬,指尖绕着草叶,也不知忙活什么呢。
她的态度惹的另一位小姐不满,顿时走近些厉声道:“哪来不知礼数的家伙,这位杨小姐可不是你能开罪得起的,还不回话?”
这次说话的人许枝影知道,乃是当地首富林家的小姐,她也曾去过林家帮工,与这位林小姐远远见过,她当时正在打骂丫鬟,许枝影对她观感可谓一般。
“表妹!”轻声喝止了林小姐,杨小姐走上前,语气诚恳,“公子有所不知,我初来乍到,实在无趣,见公子有缘,只是想结识后能偶尔出游,绝无他意。”
虽说大庆民风开放,杨小姐如此也是给足了面子,这男子一届布衣,不该再不识趣了。
果真,祁苍手中的动作停下,抬起眼。
杨小姐立刻笑着迎上,可他的目光却平静的划过她的脸往后看去,杨小姐顿时僵住。
祁苍自如的穿过人群,走上前来,在许枝影面前站住。
许枝影眨眨眼。
“很好看。”上下打量着她,祁苍赞道。
顿时心虚的抿着唇,许枝影看向后面的两位小姐,诚然是祁苍乱夸了。即便是新买的衣服,在杨小姐的一身锦缎下,显得也普通暗淡。还没收回目光,腰间突然坠了什么她一低头就看到个草编的蝴蝶。
原来,他方才是在给她编蝴蝶,许枝影伸手摸了摸,算是很精巧的手艺了。
祁苍:“走吧。”
许枝影点点头,顺手拉着他的袖子转身,她宁可绕路,也不想再从人家面前穿过。
“这位小姐稍等!”
不料她们却追了上来,许枝影心头暗骂了一声,早知道好看的男子在世间算是珍品,祁苍这么招蜂引蝶,她就不该带他下山来。
两人走到他们面前,林小姐盯着许枝影的脸,忽道:“我认识你!表姐,你还以为她是什么小姐呢,她不过是来过我家做工的附近乡村之女。”
认出了她,林小姐就像是有了天生的底气,她抬起头,理直气壮道:“我表姐看上了他,你识相点,立刻把他让出来!”
多少是有些蛮横了,许枝影抬头,对她和善的笑着,“我看上你家的院子了,你识相点,快把房子让给我。”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林t?小姐被挤兑的说不出话,脸色憋红,指着她要发怒,四下又都是民众无法动手,只能扭动着脸色憋火。
“别闹了表妹。”杨小姐上前拦下她的手,对许枝影客气笑笑,又瞥了祁苍一眼后对她道:“公子既不愿说,我自然不搅扰。只是娘子也面善,不如常与我走动?”
许枝影自然是无所谓的,正想搪塞答应的时候,突然被拉到了祁苍身后。
“你当真想与我相交?”
没有听出他似笑非笑的语气,杨小姐面色顿喜,连连点头。
祁苍:“既如此,你一人随我来。”
这成衣铺子后面,就是个死胡同,眼下什么人都没有,正适合僻静说话。
杨小姐喜不自胜,端正了身姿,亦步亦趋。
只留下林小姐,毫不留情的嘲笑许枝影,“瞧瞧,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与我表姐相比,你不过就是只山鸡。”
许枝影没说话,表情却愁闷,低头不安的摸着草蝴蝶。
她自然不是吃味,和祁苍相处这些时日,她总归是了解他的。以他那种恶劣性子,这位杨小姐恐怕是凶多吉少。她不过是想认识一个恶鬼而已,也并没有做错什么,实在不该受罪。
打定主意,许枝影转身,朝着巷子里走去。
“小姐,我们不拦吗?”
“拦什么,让她自己亲眼看了,才知道差距!”
走到了街角两人的面前,即便许枝影做足了准备,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杨小姐面色惊恐,步步后缩,摇着头泣涕涟涟的求饶,浑身瑟瑟发抖,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你来做什么?”
祁苍的头掉下来,只有一层皮连着脖子,露出血淋淋的断面,裸露在外的身体上全是尸斑,脚下流着带血的脓水,指甲黑且尖,说话都含混的像是冒泡的沼泽。
许枝影无奈捂脸,“你这样会吓坏她的!”
话刚落下,就听到咕咚一声,杨小姐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吓得许枝影立马上前,确认了她还有鼻息,才放下心来。
罪魁祸首的祁苍缓慢眨眼,许枝影竟还能从他这样骇人的脸上,看出他故意装无辜的神色。“可你就不害怕。”
许枝影无语凝噎。
恶鬼像是换了新玩具,又步步逼近她,许枝影不知不觉被抵在墙上,眼睁睁看着他尸体越靠越近,“你为何不怕我!”
“可我也不喜欢啊!”多少还是生理不适的,许枝影侧开脸,大喊一声。
祁苍停下来,无声无息的恢复模样,冷淡的看着她。“那你喜欢我这样?”
他比她高半个头,刚好挡住刺眼的阳光,眉眼舒阔,轻声询问,在许枝影看过来时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嗓音如同清泉,“在我为你梳妆时,你在想什么?”
恶鬼蛊惑人,世人都以皮相看人,荒诞可笑,都该死。他眼底一片冰冷,见许枝影也露出痴迷的神色后,更是心底冷笑。
“你想,亲吻我吗?”祁苍凑近,清冽的香气冲击着她,尽情引诱,尖利的牙齿离她脖子不过几寸。
“想。”
“……”祁苍猛地僵住。
许枝影诚实点头,“确实想。”
祁苍僵在原地,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按说此刻,恶鬼应该是一口咬断肤浅世人的脖子,或者直接掏掉她的心的。
可他做不到。
祁苍突然无措起来,后撤也不是,进攻也不是。
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许枝影笑着歪头,“所以,能亲吗?”
慢慢的,眼前之人的脸色逐渐变红,头顶上噗的一声冒出朵小花,许枝影惊奇的看着,止不住伸手想摸,却被躲开。
祁苍歪过头,脸上红意未散,表情看上去是愤懑的,姿态却柔和无攻击性,像极了虎子别扭着想被摸的样子。
心里好笑,许枝影还想逗逗她的时候,忽听有脚步声靠近。
“表姐!”林小姐等着不见他们出来,召集手下,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