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珠_毛豆佛爷【完结+番外】(63)

  “我是梁冬。”他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虞珠怔了一会儿。

  她眼睛里似乎还含着醉意,反应很慢。过了几秒,她认出他,睫毛轻轻垂下去,又抬起来。

  “你可以问。”她说。

  梁冬的手停在毛巾上。

  他想了想,平静道:“我没什么想问的。”

  虞珠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你可以问他是谁,和我什么关系——也可以问姬泳,或者别的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回答。”

  梁冬笑了。

  笑很轻,落在黑暗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倔。之前在校门口压住的东西,到了这间小屋里,还在他胸腔里烧。

  说不生气是假的,说不难受也是假的。看到越间彻脸上银箔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把他从车窗里揪出来,用拳头砸碎那些体面的假笑。

  可他不想把那些东西推到她面前。

  “没关系。”梁冬低下头,又抬起,“他是谁都不重要,反正以后都是我。”

  虞珠听到这话,忽地沉默下去。

  片刻后,她抬起手。

  她的手指先碰到他分明的眉骨,又从他的眉骨轻轻滑向挺俊的鼻梁。

  微凉的指腹,最终停在他唇边。

  梁冬的呼吸窒了一下。

  虞珠望着他,睫毛湿着,像刚从一场漫长的雨季里走出来。

  “吻我吧。”她突然说,“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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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可以

  梁冬没有立刻说话。

  他跪在床边,毛巾攥在手里,被手指攥出一点湿意。虞珠的手指还停在他唇畔,指腹被他滚烫的面颊渐渐渡上温度,迟迟没有收回。

  梁冬喉结动了一下。

  他轻轻点头。

  虞珠撑着床坐起来,俯身吻向他。

  梁冬整个后背蓦然僵住。

  她的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力气,仿佛是季夏夜的一场梦。她的头发随低头滑落,扫过他的脸侧,发梢扎在脖颈上,带起细细一阵痒。

  梁冬闭上眼,抬手扣住她的后颈。

  他吻得很生涩。起初只是唇贴着唇,辗转得很慢,很小心。直到虞珠的手指收缩,指甲划过他的胸口。那点力道落在他身上,像火星迸入干草,将他最后的克制点燃。

  他不可控地倾身向前,整个人压近过去,只为加深这个吻。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早到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弄柠茶的灯下,白衬衫,藏蓝短裤,手里拿着围裙,笑起来有一点拘谨。他那时候看了她一眼,很快低下头。后来每当他想起那一眼,后背都会泛起一阵战栗。

  可她叫他弟弟,教他讲价,提醒他用热水泡桶,带他去小礼堂,坐在台下笑。她那么美好、善良,干净得让他自惭形秽。他在很多个夜晚想象把她按进怀里,幻想她叫他的名字。想完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懊悔。

  他一边忏悔,一边一遍遍叫她姐姐,叫得乖,叫得轻,把那些长出牙的念头往回锁。

  现在那条锁链断了。

  虞珠被他吻得后仰,后腰快碰到床沿,又被他拉住腿带回怀里。身上的短袖在床单上蹭卷了,向上掀起,露出一截纤细莹白腰肢。

  梁冬忽然停住。

  “等等等等等等……”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又热又重。

  屋里没有空调,电扇也没开。虞珠感觉到梁冬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洇在她纯棉的衣料上。

  虞珠伸手托起他的脸。

  梁冬还闭着眼,睫毛也被汗浸湿了,正在不停颤动。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心和严肃的神情,忽然轻轻笑起来。

  “梁冬。”她叫他。

  不待他回答,她又轻声说:“你可以。”

  梁冬紧闭的眼眸霍然睁开。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平日里的清明和谨慎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夜色更沉的缱绻炙热。

  外面风吹过窗缝,窗框发出轻响。虞珠把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埋进他紊乱的心跳,埋进那股皂角的清香中。

  她想被这种气味淹过去。

  特别是今晚。

  梁冬低头重新吻她。

  这一次重了很多。虞珠被他密不透风的吻亲得喘不匀气,手指抓住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少年人绷紧的骨和肉。

  他亲她的唇,亲她的下巴,亲到她小巧的耳垂时蓦地停住,喉咙里滚过一口粗重的气。

  他抬手抓住自己的后领,用力一拉,将T恤脱去。

  月光流淌在年轻而蓬勃的身体上,皮肤上浮着一层波光粼粼的细汗。

  他的手停在她衣摆边,指节绷出一点骨色。

  “可以吗?”他问。

  虞珠抬起手臂。

  衣料被慢慢推上去。梁冬动作很轻,轻得虞珠微微发颤。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他的呼吸。

  旧楼里不知道谁家水管漏水,隔一会儿滴一声,砸在铁盆里,似乎在给时间计数。

  衣服拉到一半,梁冬忽地停住。

  虞珠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

  一道浅浅的咬痕停在她的胸口。

  ——越间彻。

  虞珠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怔住。

  梁冬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他伸手把她的衣服拉好,将她重新拥进怀里。

  “你知道的。”他开口,声音发涩,“我爱你。”

  他的手停在她背后,一下一下拍着,不知道是在哄她,还是在哄自己。

  虞珠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没关系,咱们有很多时间。”梁冬抱着她,低下头,笑了笑,“至少……不该是今晚。”

  虞珠没有动。

  她的脸枕在梁冬的肩头,目光落向窗外。

  月亮挂在楼缝中间,冷白一块,带着亘古不变的冷漠。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恨越间彻。

  ?

  那晚之后,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虞珠和梁冬心照不宣地对此事闭口不谈。

  暑假来到,梁冬的日程安排愈发紧密,他回来得越来越晚,虞珠又开始一个人吃晚饭。但好在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变得生疏——梁冬不管几点回家都会先敲门跟她打招呼,有时候也会给她带好吃的夜宵。

  梁冬变得很粘人。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总是抱着她亲个不停,每天分开时依依不舍得像没有明天。

  七月底,梁冬按计划去了外地的影视基地拍摄新电影,虞珠则找到了一个儿童培训机构做暑期兼职。

  机构在一家高端商场里,旁边是进口童书店和咖啡厅。玻璃门做到顶,擦得没有一点水痕,英文的门头下压着一行中文小字:国际少儿艺术与表达中心。前台是嵌着哑金色边条的白橡木,桌上放着无火香薰,柑橘和雪松味盖过了消毒水。

  等候区铺着浅灰地毯,墙上滚动播放着孩子参加海外戏剧营、英语演讲比赛的照片。家长坐在皮椅里,手边放着咖啡和英文宣传册,手机屏幕亮着,眼睛却隔几秒扫一眼玻璃。穿着干净POlO衫和小皮鞋的孩子们被关在亮得发硬的玻璃里,在鱼骨拼的木地板上跑来跑去。

  这里收费很贵。

  贵到咨询老师说价格时声音会自动放轻。课程也很多,除了基本的文化课,还有绘画、主持、舞蹈和舞台表达。

  虞珠原本应聘的是文化课老师。

  HR看见她戏剧节的照片,盯着看了两秒,夏令营正缺一个带儿童舞台剧的兼职老师。

  “你学文学的,又演过舞台剧,应该没问题吧?”

  虞珠想说有问题。

  话没出口,对方已经把课表推过来。

  第一节 课她带十二个孩子排《绿野仙踪》。

  戏剧教室是黑匣子样式,三面墙刷成哑光黑,顶上挂着可调角度的轨道灯。地面铺深灰色舞蹈地胶,踩上去有轻微的弹力。靠墙一排开放柜,里面整齐摆放着排练用的道具,王冠是轻质树脂的,披风按颜色叠好,连狮子的鬃毛头套都梳得蓬松干净。

  空调开到二十度,小孩还是跑得满头汗。教室里氤氲着一股儿童防晒霜和柔顺剂的味道。

  有个男孩不肯演树。

  “树台词太少了。”他说,“我妈咪说我来这里是练表达,不是站岗。”

  旁边的小姑娘举着女巫帽,马上接:“那你找你妈说去。”

  教室里笑成一团。

  虞珠蹲下来,把男孩的树衣扶正。

  “你见过真的树吗?”她问。

  男孩皱眉:“当然见过。”

  “树平时不讲话。”虞珠说,“可是刮风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动。下雨的时候,鸟知道往它身上躲。人走到树下,也会停一停。”

  男孩看着她,没马上反驳。

  虞珠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前那块树牌:“台词少,也可以很重要。你站在这里,桃乐丝就要停下来问路。你指左边,她去左边。你指右边,她去右边。你要是骗她,她后面的路都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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