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晃着手机的陌生年轻男人看到她的表情,话收回嘴里,讪讪笑了笑,摆手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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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珠走回卡座时,宋坂正和娜娜说话,姬泳先看见她。
“怎么去了这么久?”姬泳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舒服?”
虞珠坐都没坐。
她把薄外套拿起来,淡淡笑了笑,语气镇静:“嗯,喝了点凉的肚子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周琦玉失望地啊了一声,姬泳立刻起身:“我送你。”
“不用。”虞珠说。
姬泳没听她说,已经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走吧。”
虞珠看着他,步子没动:“你喝酒了,没法开车。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继续玩吧。”
“我送完你再回来。”姬泳说。
宋坂也看过来,手里的烟停在半空:“让他去吧,要不他也没心思玩。”
虞珠听着周围的规劝,太阳穴又开始跳动。
短暂的僵持中,越间彻不知什么时候慢悠悠地走回来。
“让她去吧。”他在卡座坐下,神色平和,衣服整齐,目光从虞珠身上掠过去,又停在姬泳手里的外套上,“珠珠或许比你们想的独立。”
说完,他看向虞珠,唇边漾起熟悉的体面微笑。
“你说是吧?”
虞珠抬起头,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在紫色氛围灯下很白,衬得唇色嫣红。
姬泳的手指在外套领口收紧,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卡座里空气微微一滞。
宋坂夹着烟,没说话。周琦玉眼神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先走了,再见。”
虞珠把外套抱紧,转身向楼下走去。舞台上音乐正热,DJ举起手,舞池里又爆出一阵尖叫。她的身影很快被灯光和人群吞掉。
姬泳站在原地,没动。
他吸了口气,把手里的外套扔回卡座,回头看向越间彻。
“大家兄弟一场,非要把话说到明面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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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入戏
“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话不能说。”
越间彻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没换。刚才那点在阳台上带出来的酒气和狠劲,到了灯光底下又被他收拾干净了。
周围声浪一阵阵从楼下顶上来,桌边却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裂开的细响。
姬泳看着他,拳头一点点攥紧。
两个人认识太久,很多话不用说出口,都是心照不宣的事。这么多年,爱好,机会,资源乃至女人,他们没有什么不能分享。
但感情例外。
小时候姬泳就发现,越间彻在物质上极度大方,但在感情上非常吝啬。
小学时他去越家的老宅玩,彼时越间彻的母亲还在世。那个女人坐在落地窗边,拉着大提琴,漂亮得近乎神圣。可他知道这女人是个疯子——越间彻数学差两分满分,她用琴杆把他抽得满背血痕,骂他“废物”、“和姓越的一样恶心”、“活着不如去死”。
他领越间彻回到姬家,母亲给越间彻上药,心疼得直抽气。
从那以后的一段时间,越间彻经常和他一起回家。他们穿一样的衣服,玩一样的玩具,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喝母亲煲的汤。
有一天半夜,他从床上醒来,越间彻不在旁边,卧室的门开着。
他半梦半醒地走出去,看到越间彻站在母亲的卧室门口,正仰头跟他的母亲说话。
“阿姨,我可以跟姬泳换一下吗?”
他听见越间彻说,“你可以只做我的妈妈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那是他的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他?
没得到满意的答案,越间彻没有哭。姬泳看着他穿好衣服,给司机打去电话。
那晚之后,越间彻再没去过他家。
他们还是朋友,一起上学,一起出去玩,什么都没变。
从初中开始,越间彻身边开始出现各种年龄段的女人。
他不是奔着性去的。有的谈了几个月还没发生关系,有的认识几个小时就去了酒店。
他看得出越间彻不爱任何一个,因为每次分手都快如闪电,从不拖泥带水。
但矛盾的是,越间彻好像没法一个人。他不爱任何人,却时刻需要很多爱。
这种状态,似乎延续到现在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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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谁都可以,不是吗?”姬泳上前,俯身一把扯住越间彻的领口,“既然谁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抢我的!”
卡座另一旁,周琦玉反应很快。她立刻站起来,伸手去拽姬泳:“放开!你发什么疯?”
“你滚开。”姬泳没松手,转头看周琦玉,眼底还有没散的火,“你又好到哪儿去?争着给越间彻当狗,你看他理你吗?”
周琦玉松开手,脸一下红了。
宋坂紧跟着站起来,烟从指间掉下去,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姬泳,别太过分。”
“过分?”姬泳笑了一声,手上用力,把越间彻往自己面前扯近,“我俩到底谁过分?”
越间彻的白色针织衫被扯松了,脖颈微微后仰,露出一片胸膛。他眼皮垂着,看姬泳的样子像看一个失态的醉鬼。
“你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怎么,姬少演着演着真入戏了?”
姬泳手指一顿。
越间彻看着他,笑容愈盛:“明年给你报名奥斯卡?”
玩笑的语气,玩笑的话。在场却没人笑得出来。
姬泳盯着越间彻,想说自己没演,想说他对虞珠是真的,可喉结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忽然就卡住了。
越间彻没全说错。
他是喜欢虞珠。喜欢她洗干净后站在灯下的白,喜欢她敏感而灵动的神态和被珍视时流露出的慌。喜欢她又穷又犟,却怎么也不肯低头的样子。
喜欢是真的。
新鲜也是真的。
再往里抽剥,是兄弟阋墙的禁忌感,是男人的征服欲和好胜心。
哪一样都洗不干净。
迟疑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姬泳慢慢松开手。
越间彻抬手,风轻云淡地理了理衣领。被攥出来的褶皱压不平,他也没多管,拿起桌上的杯子呷了口酒。
宋坂绷着的肩放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笑了笑:“差不多得了,咱们几个,谁比谁纯情?”
没人接话。
楼下舞池里尖叫声再次炸起来,DJ把节奏往更高处推。卡座里的灯却冷,照着一桌漂亮的脸。每个人都像从杂志上撕下来的,衣料贵,香水贵,沉默也贵。
酒杯碰过一轮,骂过一轮,最后也就这样。
姬泳重新坐下,要了几个空杯子放在周琦玉面前,拿起酒瓶,一杯杯倒满。液体撞进杯底,琥珀色的光晃了晃。
“我错了。”他说。
周琦玉没理他。
“上头了,话说重了。”姬泳把酒杯都推到她面前,声音放高,像说给所有人听,“今天娜娜姐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少一口我是孙子。”
周琦玉转过脸,眼圈还红着,啐道:“你们都是王八蛋。”
宋坂立刻举手:“是是是,我们都是王八蛋,您是仙女下凡。”
周琦玉抄起沙发上的腰枕砸他。
那点僵硬被砸散了。有人笑了一声,侍应生弯腰换了新的冰桶,牌被重新拢到一起。越间彻坐在原位,看了一眼手机又放下。打火机咔哒一响,火苗窜起来。
游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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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珠走出LimbO,门口的风把身上的烟酒味吹淡了点。
商业街还没睡。几个喝多的男生蹲在路边吐,清洁工推着垃圾桶从后巷出来,黑色塑料袋堆得很高,里面有没喝完的酒、湿纸巾、被踩烂的花。路边卖烤冷面的摊子还亮着灯,铁板上油滋滋响,鸡蛋液被铲子抹开,甜辣酱的味道黏在空气里。
虞珠没有打车。
她住得不远,穿过两条街,再绕过大学城后门,就是那片老小区。五月的夜风带着潮,吹在人身上不算冷,只是脏。她把外套抱在怀里,一路往前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次,她都没拿出来看。
回到出租屋,楼道里灯又坏了一盏。
她摸黑开门,反锁,换鞋,把外套扔进洗衣桶。做完这些,她才进浴室。热水很快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瓷砖上,白雾慢慢爬起来。
虞珠站在淋浴下刷牙。
牙刷在嘴里来回刮,薄荷味的泡沫很快堆满舌面。她低着头,听见水声哗哗往下砸。泡沫吐出来,带出一点粉,顺着水流绕着地漏转了一圈,很快没了。
她停了两秒。
重新挤出牙膏,又刷了一遍。
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只有小风扇在转。她把头发吹到半干,坐到桌前,手机屏幕一亮,是梁夏的微信。
梁夏:家里的事都料理好了,明晚火车,后天下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