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谆谆善诱下,这两天暂时没见到它吃粑粑,但她仍是心有余悸。
干女儿不要吃屎啊!
小白嗷呜一声,低下头从屁股敦下掏啊掏,掏出一只半死不活的林鼠,然后满脸期待地巴巴望着她。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瞪着眼睛,飞快扫一眼还在农舍前加固家门的米哈伊尔,低声道,“你真是精,现在都知道来找我做饭了。”
之前小白在仓库逮到一只林鼠崽子,邀功似的叼到白睨面前,人类夸奖小狗捕鼠有功,把林鼠扒皮去毛烤得香嫩,给它当零食吃。结果它食髓知味,隔天不知从哪儿又叼了一只回来。
这次它叼到了米哈伊尔面前。
米哈伊尔当场吓得三步倒篮窜出老远,绕了农舍两圈没找到白睨——当时她去草地看羊了,不得不回到事发现场,用草叉将老鼠一插丢进了垃圾箱,盖上盖子封印。
痛失小零食的小白绕着垃圾桶哀叫好一会儿,也没换来米哈伊尔的怜惜。自那以后就再没把猎物叼到他面前了。
白睨在小狗脑瓜上揉了一把,心想这孩子还是机灵的。
虽然这机灵好像没用对地方,天赋点也点偏了。
她用叉子将林鼠敲死,拍照收进手机准备晚上再处理。
小白快活地转了个圈,以它的脑袋大概并不理解手机有什么作用,但好几次主人一掏出手机,地上都会凭空出现食物,渐渐地只要主人一做这个动作,它就会流口水。
白睨看它这副口水挂到地上的傻样,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只小狗和那摇响铃铛的机智勇敢身影联系在一起。
“忍着点,晚上做给你吃,还有包子当配菜。”
前天她忽然特别想吃包子,好在物资里还剩半袋酵母粉,她取出一点加入面粉和温水,发酵成几倍大的酵母种,做了一堆羊肉包子。
心里计算着两只狗的饭量,白睨把小白抱起来,感受到手中重量的增加。小边牧已经两个多月大,应该能吃半个包子。
不远处的家门口,叮叮咚咚地像泉水小曲儿响着,她抱着小白去视察工作。
木门前加围了一道铁制横栏,高达两米,将入口完全封住。米哈伊尔正在给铁门固定门锁,门锁是双重结构:一道是普通的插销,可在紧急情况下迅速落锁;另一道需要钥匙,在插销扣上之后再行加固。
也防丧尸开门。
依照白睨的想法,农舍的每一扇窗户,包括二楼在内,全部加装上铁栅栏。但是卧室那一扇例外,窗栏设有可解开的锁,作为预留的退路。
农场每建造起一道防御,她内心便安稳一分。
上一次探险他们可谓是将丧尸得罪狠了,回来后没日没夜追加防御设施,就担心丧尸率军攻打农场。
惨白僵硬的面孔、高瘦如鬼魅的身影再次浮现脑海,白睨心脏一阵收缩,不由地收缩手臂。小白嘤嘤呜呜地抗议,但没有挣脱,她回过神来,心怀抱歉地将它放下。
米哈伊尔直起身,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微酸的颈椎,长出一口气,“差不多完工了。”
他在围栏的空隙间比划一下,语气轻松,“就算真有尸群围过来,我们能躲在里面,用刺刀插它们脑袋。”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是我们只有前面一扇门,”她想了想,“万一前门被堵住,我们不好逃脱。我提议再挖条地道。”
“地道?”米哈伊尔无奈扶额,“这活干起来怎么永无止境。”
“起码现在没人剥削你的剩余价值。”白睨用力锤着他的后肩。
现在真的人人平等了,所有人都没有工作,也没有价值。也没有人。
“对了,”米哈伊尔突然振奋,吓她一跳,“要检查一下毛皮!”
·
前段时间他们终于想起来手上还有三张羊毛皮。
其中一张是完整剥tຊ落的,另外两张有丧尸啃咬的破口,但经过裁剪拼合,做一件羊皮大衣依旧绰绰有余。
他们不缺过冬的衣物,衣柜里挂着好几件从其他农舍搜集来的毛衣、夹克,况且西南部的冬天不会太冷。只是单纯不想浪费上好的保暖材料。
再说,哪天游戏从变异版丧尸末日切换成极寒末日也是有可能的。
白睨不信任游戏的良心。
仓库就在农舍后面,三张羊毛皮用架子大面积撑开,晾晒在檐下。她上手一摸,这古法制作的皮毛轻微结团,尚带着湿意。
“就算不做衣服,做张毯子也可以。”米哈伊尔轻轻拍着羊皮,干掉的面粉轻飘飘落下。
制毛皮的过程几乎全是米哈伊尔在操作,白睨学了个大概,知晓石灰粉泡水可以杀菌和去油,面糊可以防止羊皮过干,羊油可以用来鞣制。虽然不知道这些知识以后能不能派上用场,但多学一些总不是坏事。
技多不压身,末世更是如此。
摸着粗糙卷曲的羊毛,一个想法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自己会不会就在这个世界度过一辈子了?
如果真的找不到办法回去,她只能困在这个崩坏无序的世界,蜗居农场直到老死或者被丧尸咬死吗?
她想到出国前买的那件羊毛大衣,摸起来是那么顺滑柔软,冬天穿一定十分暖和。
她原本把它装进了行李箱,想到万一弄脏了不好清洗,又想到反正一年后就回去了,便挂回到衣柜。
她又想到屋里正在解冻的所谓包子,自己依照记忆里的样子做出来,但面皮发灰,除了盐没有其他成品调料,褶皱很丑,形状也不圆。米哈伊尔没有尝过真正的包子,一定会说这好吃。
可是她吃过。
在这一刻她怀念所有过去的生活,想到那些睡前能放心有明天的日子,想到那些自己曾抱怨难吃的饭菜可能都比他们现在做的好吃能够满足只因她记不清美味了。
想到这里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听到小狗的呜咽,感受到米哈伊尔的体温,他在询问她。她强打精神,说没有事。
这世界残留的一角全在围着她转,这已是极大幸运。如果她不是主角,只是一个普通角色,可能已经不在这里。
她可能会在地窖里,在土里,在空气里。
这让她更加难过。
十月份快要结束,按照旧年的惯例,下个月的时间会切换为冬令时。时令在这个世界已经失去意义,除了告诉幸存者黑夜将更加漫长,没有任何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奇怪的梦 你要刺杀男
她忘记了那是什么时候的噩梦。
梦境很黑, 几豆烛火如涟漪晕开。
周围坐着许多人,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庞,只看到影影幢幢的人形, 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声音仿佛是从复古留声机里传出的, 与空气共振出嘈杂嗡鸣,不时夹杂着刀划过纸张般尖锐的电流。
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围绕着她?她在哪里呢?她是谁呢?
梦里的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越想越疼。
身体无法动弹。
不只是被禁锢的无力感,是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的窒息感,躯体沉重僵硬,好像冻在冰中。她本能地想要尖叫,没有空气进入口腔, 她的嘴是闭合的。
疼。
好疼。
头在疼,胸口在疼, 脚掌、手指乃至指甲都撕裂一般疼。她却说不出这种疼痛源自何处, 如果世上真的有灵魂,这大概是灵魂被塞进躯壳的疼。
杂声在昏暗中震荡, 有人在高声呼喊,声音一刀一刀穿刺她的耳膜。她无法抬手捂住耳朵。
这时她看见地上有水, 满满都是水, 映着晃动的烛光、人影, 就像另一个虚无世界。
她的视线落在脚下,看见了
白灰的脸上抹着淡淡腮红, 玻璃眼珠剔透无神,嘴唇是微笑的弧度,枯燥的发丝拢在小号身体后面。
原来她是一个娃娃。
娃娃脑袋歪着,眼珠望向前方,她的眼神落在娃娃的眼珠上。
一颗玻璃眼珠突然动了一下, 和视线对上。
她在看娃娃,娃娃在看自己。
她只能久久地看着自己。
……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一声爆裂,二人二狗闻声一震。
这动静可比她的故事恐怖多了。
看见米哈伊尔精神抖擞靠在沙发另一头,拉着个大长腿还有闲心把脚丫搭在她膝盖上,白睨有点受挫。
“我不擅长讲故事,但这个梦真的很恐怖!”她替自己的故事辩解。
米哈伊尔眼睛左右转一圈,顺从地点点头。
“是有点,中间挺诡异的。”
被吓到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询问她然后呢然后呢,然后露出惊恐的神情,不时抽一抽毯子,然后在回味时缩在毯子下瑟瑟发抖!这神情分明没被吓到啊,她不接受!
白睨生闷气,卷走共享的毛毯,窝在沙发一角阴恻测地瞪着他。
米哈伊尔额角滑落一滴冷汗,她本人比这故事要恐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