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米哈伊尔才回到屋子。
餐桌上搁着空碗,白睨卧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从书架上取下来的一本小说。手机被她塞在枕头下。
米哈伊尔刚去了墓地一趟,不过已经晚了,正好看见那伙人围着一个大火坑,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味。见尸体已经被烧毁,十几个人也在现场,不方便探查墓地,他只能暂时打道回府。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房门打开,赛芝跟在后头进了屋,手里提着一只藤编篮子,里面装着水淋淋的土豆、甘蓝、萝卜,还有几枚鸡蛋。她看见白睨醒着,喜上眉梢,开口打招呼:“中午好啊!我想着过来看看。你还好吧?我带了一些新鲜的食材,想着吃点炖菜会更舒服?噢,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赛芝。”
“您好,我是白,十分感谢你们的关照,我已经好多了。”白睨拢了拢外套,目光落在她的篮子上,“您带了tຊ食材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赛芝把篮子放进洗手池,“别太在意。你男友早上出手帮忙,很快制服了感染者,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那句直白的称谓不亚于一声惊雷,轰得白睨头昏脑涨。
她看过手机,当然知道米哈伊尔是怎么给村民交代的。
但是听到这个词这么直白地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的脚趾开始在沙发上施工,照这个力度,不消半天就能把海绵挖出来。
“举手之劳。”米哈伊尔自然地接过话茬,“之前你说已经发生了六起感染事件,那么这是第七起?你了解这位感染者吗?”
“当然,我们村子总共也就二十多户人家。”赛芝神情微微一黯,叹一口气,“他是村子的修理工,名叫亨利。昨天我们还在店前和他打招呼呢,没想到今天就出事了……”
“你还记得打招呼的时候大概是几点吗?”
“几点?大概是七点?他应该是要去酒吧,他和阿尔诺那些人一般会在酒吧碰头。”
白睨内心一动,又是阿尔诺。
她道,“他和这个阿尔诺,关系如何?”
赛芝神情茫然,“我想大概是不错的?毕竟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喝酒。但我不是很了解,除去送货的时候我几乎不参与夜场。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白睨轻轻摇头,“只是想从他的行程里找到一点线索。”
“你们准备调查这件事?”赛芝眼睛一亮,加快语速,“是要找出感染源,对吧?那可太好了。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对这些事情肯定比我们清楚得多。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配合。真的,如果能帮上忙我很高兴——噢。”
她突然止住话题,脸颊飘上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提了提袖套,“抱歉,我可能太兴奋了。我们这儿平时几乎见不到外人,以前还能看看电视和书信,自从危机爆发后大家都守在村子里,但这日子实在太无聊了。你们的到来是一件新鲜事,尤其你们还是一对!这就和那些电影演得一样,一对情人在末日里一起行动、互相照应,克服艰难险阻找到幸福家园。”
啊啊啊啊啊啊!
听得面红耳赤,白睨发现自己完全招架不住这么热情真挚的女孩,连忙摆了摆手,内心小人化为尖叫鸡。
“请不要这么说,我们只是一路颠簸逃难到这里,完全没有那么夸张!”
其实赛芝说得很正确,自己当初就是参考了末日电影设置的游戏存档。如果她参考的是国内的末日小说,现在自己大概已经是万尸之王或者飞升仙人了吧……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在只能当苦命鸳鸯!
“哈哈,抱歉,我有时候就容易大呼小叫的。”赛芝抿嘴一笑,“说回来,如果你们想知道亨利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应该去酒吧打听打听?我是说,和酒吧老板打听,他是个很友善的好人。”
忽然,女孩压低声音,凑过来,“不过最好早些去,这样不会和阿尔诺那群人撞在一起。阿尔诺其实也是个好人,就是在对外来者的态度上……”她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们了然于心。白睨点点头,“谢谢,我们记下了,十分感谢您。”
送走赛芝后,白睨像打完一场大仗,虚脱地倒在沙发上。米哈伊尔靠着墙,没脸没皮地咧着个大牙,被她用枕头砸中脑袋。
米哈伊尔只是微微偏头,用头顶接下这一招,“如果要去酒吧打听,我去就行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我本来也没想出去。”白睨把书摊开放在脸上,朝他做了个驱逐的手势,“去吧,我的替身使者。哦对,先把午饭做了。”
米哈伊尔叮铃哐啷忙于做饭时,她裹着个薄毯窝在沙发上,又测了一遍体温,只降下来半度。
却也没闲着,将“赛芝”添加进角色位后,她开始思考。
剧情记录和赛芝的话中,那个“阿尔诺”的出场频率很高。他很可能是亨利昨晚密切接触过的人,而且还负责处理村里的感染者。
烧尸/体会是他掩盖证据的行为吗?
她尝试将“阿尔诺”添加角色位,但因界面弹出[未接触,请更换角色]的提示。
等身体情况再稳定点,她得出去串串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茅草屋小村(四) 反正你也喜
酒足饭饱后, 白睨躺回床上,继续盯PhantoChat里的剧情记录。
米哈伊尔向对面老人询问了酒吧地址,沿着街道往外走, 发现酒吧其实就在杂货店附近, 是他第一天没有注意。
酒吧窄窄的,砌了两层, 屋顶上灰褐色的茅草厚实下垂,远看这栋房子就像一只毛绒绒的蘑菇。门前摆着几张椅子,几只酒杯摆在窗台上,似乎是拿窗台作桌子用了。
米哈伊尔试着推了推木门,发现没有上锁。
“你好——”他推开门, 招呼了一声,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一楼的木桌椅胡乱挤在一起, 有的甚至翻倒在地, 地上散落着腌菜和烤坚果的残渣;空酒瓶和酒杯随处可见,桌上、地上、吧台上, 甚至吧台架子上留着一道长长的深色酒渍,似乎昨晚有人把酒杯搁在上面却不小心打翻了。空气里混着隔夜啤酒的潮湿苦味。
握起一个空酒瓶, 他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玻璃碎渣, 往里走。
“请问有人在吗?”
他抬高声音往楼上喊。木梯往上似乎是起居室, 此时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的声音。
“啊, 抱歉。”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米哈伊尔才发现从一楼的厨房门里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头发稀疏,脸上留着一圈没怎么修整的胡茬,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他把手往抹布上一抹, 有些尴尬地笑着,“抱歉啊,今天还没来得及打扫。你就是从村外新来的幸存者吧?”
米哈伊尔点点头,递上手,“您好,我是索罗金。听说村里还有一家正常营业的酒吧,有点好奇,就来看看。”
“你可以叫我汤,或者老汤。”男人笑着与他握手,语气随意,“镇子上就我们一家酒吧,能开门的自然只剩我这儿了。嘿,我们酒吧卖的都是自家酿的啤酒,有机会晚上一定要来尝尝。”
他话锋一转,“对了,你吃过午饭吗?”
“什么?”米哈伊尔一头雾水。
老汤哈哈一笑,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碗。碗里棕色的汤汁浓稠发亮,如琥珀一般包裹着蘑菇和牛肉,“这是我新研发的蘑菇炖肉,刚才就是忙活这个才没顾得上打扫。不介意的话,尝一口?”
米哈伊尔想推辞,但看到老板那希冀的眼神,终究是盛情难却,“谢谢。”他接过勺子。
蘑菇粒柔嫩中带着弹性,牛肉块炖得软烂,吸饱了汤汁,在嘴里一嚼就散。
“十分美味。”米哈伊尔给出衷心的评价,“我记得昨天您做的是蘑菇汤,您很喜欢蘑菇吗?”
“我们家的蘑菇料理确实是镇上一绝。”老汤苦笑道,“实际上,我并不喜欢蘑菇,当初推出蘑菇料理完全是我妻子的主意,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这东西不挑地方,地窖里就能种,也不需要太多材料,比种菜省心多了。”
“您的妻子?”米哈伊尔不由自主抬眼,随口奉承道,“或许是您的妻子有先见之明。”
“我的妻子已经过世了。”老汤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上望去,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怀念,“她是村子里第三个感染者。”
……米哈伊尔默默又塞了一口炖肉,堵住自己的嘴。
两只手举着手机的白睨,也不由地龇牙咧嘴。
不过,她仔细回想起赛芝先前说过的话,除去今天出现的感染者,这一周内还出现了三名感染者。也就是说,老板的妻子是异常加剧前的最后一名受害者。
是什么因素导致感染者越来越多?
剧情记录里,老板很快恢复精神,把注意力拉回米哈伊尔身上。
“你是想坐一会儿吗?”他快速看了一眼店里的乱景,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还没收拾。酒吧一般要到傍晚才正式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