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白睨看着这一堆小黑人,心想,看来这孩子致力于给每个大人的脸涂黑。
某种意义上也算实现了平等。
这时,哈斐兹指着一幅画上的小人,这张脸上没有涂抹海草膏。看尺寸,还是个大小人。
“这是谁?”
白睨问道,然后看见她的手指指向自己。
“我?是我吗?”
为什tຊ么就她和别人不一样?
哈斐兹点点头,又指向“白睨”手边的一团东西,像一颗鹅卵石上插着四根棍子。
“……这个是小白吗?”
哈斐兹又点点头。
“哇哦……”白睨和小白四目相对,看回这张画纸,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画得真像呀。”
“嗷!”小白浑身抖了一下,像不敢置信地又看一眼画纸,“嗷呜!”
哈斐兹看着气急败坏的小白,歪了歪脑袋,然后拿起蜡笔在鹅卵石上添了两只尖尖角。
白睨把画纸递到小白面前,“喏,还有返厂售后呢。”
“嗷!”
“怎么了?”坦迪穿着战术T恤和长裤,背着猎枪从卧室里出来,“我怎么好像听见小白生气了?”
“没有,闹着玩呢。”
白睨收起画纸,想把它们放在置物架上,却发现置物架被摆得满满当当,连纸都不好放。
“你买的东西真是太多了。”她吐槽道。巡逻队的工资是比其他岗位高一些,每参加一次外勤任务还能获得不少奖励。白睨常帮丹尼尔算账,大致知道堡垒居民们的收入情况,也知道坦迪手上有不少瓶盖。
但是买了一架子的木雕摆件也太夸张了吧!
架子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座足有手臂那么长的木制丛林。
茂盛的树木组成棕色屏障,枝叶层层交叠,一条窄窄的锡箔纸从林间蜿蜒穿过,两岸零星点缀着手绘野花。树枝上趴着一只圆头圆脑的猴子,草丛里小兔子探头探脑,鱼儿从河中跃起,个个细节丰富,活灵活现。
这样一大套摆件,光是想象制作流程白睨就觉得心累了,她实在佩服芳塔,每天巡逻结束还能腾出精力雕刻木头。
而在丛林最中央的空地上,蹲着五只颜色各不相同的鸭子,像误闯进这片丛林的。白睨数了数,发现少了橙色的那只,扭头望向坦迪,就见她手上拎着一只橙色胖嘴鸭。
白睨摇头笑了笑,“你对这些小玩意儿真是上心。”
“多好啊。我经常想象它们在另一个小世界里自由自在,好像自己也在那里探险一样。”
坦迪想去丛林探险,米哈伊尔想去海岛当野人。白睨不禁思索,好像她总和这种活力满满的人深交。
不敢想如果现在不是末日,她的生活该有多刺激。
坦迪笑着将挂件收进口袋,“走吧,让他们看家吧。”
“稍等,等我一分钟。”
在离开前,白睨躲进厕所,抽空看了眼PhantoChat。
她上传的那张纸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便签。
做好会挨一通责骂的准备,白睨取出那张便签,借手电筒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一张大大的圆脸几乎挤满整张纸,嘴角夸张地往下撇去,看起来很不高兴,几簇小火苗像光环一样围着它的头顶。
任谁看见这么一张纸,都会无语地笑一下。
白睨抿了抿嘴唇,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上扬。便签背面还有几个字,她翻过去看见:
[风浪又变大了,今晚可能赶不回去。岸上的丧尸很躁动,你也注意安全。]
她掏出纸和笔,写下:
[好,浪太大就晚点回来,不急这一时。我先去巡逻了,中间不方便看手机。]
发送完消息,她按了一下冲水键,从厕所出来。坦迪已经等在门口,静静望着朝向中庭的窗户,雨还在下个不停。
“我好像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她道,声音几乎淹没在暴雨声中,“就像要世界末日了。”
现在确实是世界末日。
白睨走过去,手搭在腰间的长柄锤上,“走吧。”
于是她们走上楼梯。上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洪水(三) 天黑请闭眼
磅礴暴雨倾泻而下, 打在水泥地上溅开细密的白点,堡垒好像被一层朦胧的屏障包围。
在大雨和狂风声中,顶楼出口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个臃肿的影子悄悄走出来, 没有撑伞。
他快步跑向棚屋, 开锁推门躲进去。棚屋里本在安睡的绵羊纷纷睁开睡眼,迷惑地看着忽然到访的中年男人。
“Sod it. 这破雨下得没完没了!”
耶翠克放下背包, 用力甩湿透的旧蜡棉夹克,挂到墙钉上晾着。他看向自己的羊群,嘴里喃喃道:
“可怜的小东西,你们等着,等会八我就给你们报仇。”
他翻了翻背包, 确认那些工具,螺丝起子、锤子、扳手和撬棍, 都在里面。他拿出那只小号的螺丝起子, 想了想估计用不上,就随手丢到一边。
他重新披上夹克, 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往高处瞥了一眼。探照灯没有转动, 光源静静悬在空中, 远处的监控器也没开启, 这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
耶翠克来到白睨棚屋门前。
这扇门被换过锁,还上了好几道保险, 撬门锁的难度太大了,这不是他的目标。耶翠克把目光放在窗户上,他们的窗户都是木框结构,就算米哈伊尔加装上铁条,螺丝钉也是钉在木头上。
费点力气, 就能撬下来。
耶翠克掏出撬棍,心想,等我钻进去了,看我不把你们这破棚子翻得底朝天,再踹你们的羊两脚。
他把撬棍卡到靠近螺丝的铁条底下,使劲一压。
铁条纹丝不动。
耶翠克脸色涨得通红,再一使劲,铁条还是没动。
咋回事?
他放下撬棍,换了个角度凑近才发现,那些钉在木框上的钉子,其实是长长的螺栓,贯穿整个窗框打进室内。
不仅如此,那狗崽子还在窗框后面装了钢条,用来固定螺栓。所以就算他把整个木框拆下来,也动不了这些钢铁栅栏。
耶翠克心里疯狂发着电报。
他不甘心,顶着大雨绕屋子走了一圈,想找个别的角落下手。
但这座看似单薄的棚屋竟没有一丝破绽,给耶翠克气得够呛。
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听其他人说了,那俩人的羊都是逃亡路上捡的野羊,吃野草喝野水的,有必要这么宝贝,焊个大铁笼子把它们都罩住吗?
哪里像他的羊,从小到大都是他亲自照料的,每一代都是经他手生下来的。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末日,再过两年,他就该正式接手家里的养羊场了。
到时候把旧羊舍翻新一遍,装上自动饮水槽,再多买些母羊。春天接羊羔,夏天剪羊毛,秋天挑几只卖给肉商,如果管理得来,他还想试着开一间家庭羊奶酪工坊。
等攒够钱,他就买一辆新的拖车——不,拖车的事等等,也许他应该先找个愿意和他过日子的女人,家庭工坊嘛,起码要先有个家庭……他绝对不要找隔壁那种凶巴巴的女人,最好性子温和点,像他的绵羊一样。
一阵狂风吹过,寒冷从湿透的外衣钻进去,耶翠克打了个冷颤,从美梦里清醒过来。这里没有农场,没有自动饮水槽,没有女人。拖车倒是停在楼下,可惜不是他的。
他不禁感到沮丧,暴雨下个不停,棚屋又怎么都撬不开,整个世界冰冷冷的。
都是那两个外人的错。
耶翠克低声骂了一句,没有办法,只能折回自己的羊棚。等哪天他换到一把锯子再来试试。
他赶回自己的棚屋,发现刚才自己忘记把门关好,现在屋门敞开,寒风直往里钻,羊群骚动哀鸣阵阵。他往里面走了几步,随手抹掉从头顶淌下来的雨水,但衣袖上也都是水。
耶翠克刚想再骂几句,却忽然停下来。
昏暗的羊棚里,一个身影蹲在围栏中,肩膀微微抽搐,好像在啃咬什么。
闪电划过,天地骤然一白。
耶翠克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被惊雷盖过。借着方才的电光,他看见干草堆上沾满鲜红的液体……
僵硬地抬脚,他慢慢往后退。
却踢到了地上的螺丝起子。
螺丝起子滚着滚着,一路滚到墙边。
羊圈里的影子停下动作。
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
耶翠克张着嘴,惊恐放大的瞳孔中映出那张脸。
·
轰隆……隆隆隆隆——!
白睨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背。玻璃窗外猝然落下白光,刺得她闭上眼睛。
等闪电消失,她再次睁开眼。看怀表,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可看这天色还像是夜里。
刚结束夜班巡逻,接着就来瞭望塔值守,她实在没撑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