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叫上米哈伊尔往小屋去,走了几步,感觉脚边毛茸茸的,低头一看是狐狸跟上了。
小木屋在交叠的树影中慢慢显形,刚才反光的是屋顶的铁皮。空地上停着一辆破旧卡车,车窗蒙着厚厚的灰,后座堆着木材,有些已发黑霉烂;车尾旁的圆木桩上嵌着一把斧子,刀刃上锈迹斑斑;门边,晾衣架已经倒塌,衣服散落一地,被灰尘掩去了原本的颜色。
米哈伊尔把耳朵贴在门上,没听到动静,便抬手敲门,哪知刚敲一下,门就自己缓缓开了。
一股怪味扑面而来。米哈伊尔捏住鼻子,伸手在墙边摸索,没摸到灯开关;白睨用手机扫到门边的小柜,上面摆着一盏油灯,赶紧用打火机点上,才有了第一簇光亮。入门就是厨房,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几只苍蝇直往他们脸上扑。
二人强忍着恶心,点燃了墙壁上的油灯,又从厨房里找到了几只蜡烛,房子里才光亮了些。
他们确信屋里没有人了,起码没有活人。厨房台面上剩了些蔬果残渣,飞蝇和甲虫四处逃窜;灶台上摆着一口锅,汤汤水水黑得五彩斑斓,多看一眼就要中毒。
米哈伊尔用力扇了空气几巴掌,“还是我们有素质,退房前都给打扫干净了。”
是打扫得很干净,连整栋楼一起“打扫”了。
白睨紧紧闭着嘴巴,把领子拉高了些。脚边,红狐狸似乎也被这股味道熏得不轻,一声不吭,疯狂地抖动耳朵躲避飞虫的骚扰。
二人一狐速速离开厨房。其他房间的情况好太多了,没有被虫灾波及到,透露着清冷的气息。白睨和米哈伊尔一路开门检查,直到打开最后一扇门,两个人都惊在原地。
墙壁上,一双双眼睛正无声注视着他们。大大小小的动物标本悬挂或摆放在房间四角:灰兔、獾、野猪、狐狸、鹿……玻璃眼珠镶得异常逼真,皮毛油亮,像还未彻底死去。
房间中央,一张大桌上铺着摊开的毛皮,爪尖早已干枯蜷曲,狼首突起,嘴角钉着铁丝,维持着狰狞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林中陷阱(三) 獐头男
白睨注意到桌上还放着一本皮革笔记本, 翻开一看,写的都是打猎和毛皮处理的工作记录,字迹歪歪扭扭, 像小孩刚学会写字。笔记本被写了大半, 最后一篇的时间戳停留在两个月前,危机爆发的当天。
“偷猎者的家?看来外面那陷阱应该是这人做的了。”
白睨合上笔记本, 瞥见米哈伊尔正拿着那张狼皮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就拿走呗,说不定冬天能用上。反正现在人类也从食物链下来了,说不定未来全都过上原始生活。”之前留下那张羊毛皮也是白睨想有件保暖材料,以备不时之需。
“不是那个问题。”米哈伊尔摇了摇头, 把毛皮放回桌上,“这张太小了, 我穿不下。要用还得裁和缝, 太麻烦了。”
白睨无语,上下打量他一番, 最后道:“先提醒你,本土野熊早就灭绝了, 鉴于我们应该不会路过动物园, 你最好还是先找件小的。”
“……”米哈伊尔沉默, “我去隔壁卧室看看,说不定有合适的衣服。”
白睨点点头, 注意力被脚下的动静吸引了。那只毛茸茸的动物正用爪子刨她的鞋子,见她终于看向自己,叼住她的裤腿往外面扯。
“别急别急,我还得有工具才能把它弄上来啊。”白睨小心翼翼地救下自己的裤子,绕着这间工作室走了两圈, 喃喃自语,“这里工具这么多,哪个能把你的同伴带上来呢。”
“嘤嘤~”
“这个?”白睨试着抓起一块靠在墙角的长木板,有些沉重,又摸了摸表面的光滑纹理,最终还是摇头,“太滑了,不好爬。”
她转身拉开储物柜,理了理里面杂乱堆放的东西:工具箱、钉耙、镰刀、几团捆好的绳索……没有一个能用的。
白睨遗憾地把绳子放回原位,“砰”地关上柜门。一旁靠着的杂物被震得松动,一根细长的东西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她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网兜?”
她捡起那根网竿,抹去上面的灰尘。竿子长度将近两米,末端的网兜虽旧,但绳结紧实,没有破损。
白睨轻轻晃了晃杆子,手感还算稳固。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解救流浪动物的视频,志愿者就是用类似的工具把困在下水道或塌方地的猫狗套上来的。
这个办法或许可行。
狐狸显然不喜欢这工具,对着尼龙网兜又扑又啃的。白睨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摇晃竿子逗它,“放心吧,今天这东西是用来救你们的。但以后可就说不准了,你记得躲远点。”
“嗷~”狐狸不依不饶地叫了一声,干脆用黑手套压住网兜,低头猛啃。
“哎!我还要用呢!”
白睨正和狐狸上演tຊ拉锯战,房门忽然被撞了一下,露出一个高大身影。
男人换了件衣服,显然是原屋主的,深色格子呢绒衬衫的袖口已经磨得发白,外面套着脏兮兮的粗布猎装马甲。白睨注意力主要在他头上,也不知道米哈伊尔从哪儿找来一顶兽首头套,獐子整张头皮连耳朵和半截颈皮都被完整保留下来,嘴下弯着两根发黄的长牙。
“……万圣节还很远吧?”
白睨抽了抽嘴角,把网兜从狐狸嘴里扯开,对着米哈伊尔晃了晃,“你从哪儿找的这套衣服,不是不喜欢穿破烂吗?洗了才能上车。”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朝工作间里迈了一步。
“嗷——嗷——”狐狸突然炸毛,前肢压低脊背绷成弓,露出尖锐的犬齿发出啸叫。
“米哈伊尔?”
白睨立刻感觉到不对劲,把竿子抵在身前。
“吼——!”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出头套,高大身影猛然前冲,白睨这才看清他的手——皮肤灰白,指甲破裂,布满青黑的筋脉。
长竿往前一推,丧尸被顶了个踉跄。白睨随即把竿一甩俯身遁去,几步绕桌一周,趁丧尸还未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棒球棍,绕后一窜,用力敲在它脑袋上!
咔嚓。
空气中传来碎裂的声响,但那凹陷的獐头却扭了过来,挖空的眼洞锁定在她身上。
白睨一怔,只一瞬那身影已猛地扑至身前,一股野蛮的冲力砸在胸口,她眼前一花,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后背砸在木地板,胸腔一震,险些喘不过气来。
“米——”
声音戛然而止,丧尸如一只巨兽压下来,死死锢住她四肢,腐烂腥臭的气味隔着皮毛传来。白睨屏住呼吸,身子僵硬,与窟窿里灰白的眼珠对视。
獐子的头颅垂下,仿佛一把沉重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她锁骨上。獠牙戳着她的肩膀,白睨咬着牙一动不敢动,但在这诡异场景中,疑问浮现:
怎么不咬?
嘴呢?
……嘴被挡住了。
白睨眼神一凛,伸出双手死死按住它的头套,同时用脚蹬地,拼命往后爬,试图挣脱。
像是察觉猎物要跑,丧尸怒吼一声,一头槌狠狠砸下!“砰”的一声,白睨眼前骤然一黑,星光四散。
“嗷!”小兽纵身一跃,张口啃在丧尸脖颈处,纵使利牙刺入皮肉,对方却不为所动,一把将其甩走。
丧尸又一头撞下,突然后领一紧,悬在半空。
“嗙!!”一股蛮力将其一甩,它往后飞去砸在案板上,挂钩和刀具哗啦掉了一地。沙包大的拳头呼啸袭来,连砸数下,獐头登时鼻歪口斜,牙崩骨断。
米哈伊尔骨节磨出了血,还欲再来一拳,一根棒球棍适时滚到他腿边。
“用这个!”
米哈伊尔已经抓起,挥出一棒!
两声碎裂同时响起,丧尸歪倒在地,不再动弹。
白睨松了一口气,趴倒在地。獐子头套带着硬骨,她脑袋经那一撞现在还嗡嗡作响。
伸来一只手臂握住她的肩膀,白睨被扶坐而起,听见米哈伊尔深呼一口气,“那玩意儿从哪儿冒出来的?”
地板上滴着几滴黑液,延伸到门外。可他们其他房间都检查过了。
难道是厨房?
她摸了摸自己脑门,有气无力,“不清楚,我还以为那是你呢。”
那块头都赶上米哈伊尔了。
果然不能让米哈伊尔变成丧尸。
男人挠了挠头,“我?我在卧室里找衣服。咳咳,以后还是不关门为好。”
白睨这才注意到米哈伊尔换了身衣服:一件宽大的旧羊毛套头衫,外罩防风油布夹克,下身穿了件厚帆布工装裤。虽然现在穿会热,但是挺适合冬天野外活动的。
比从学生公寓带出来的衣服好太多了,那几件紧绷绷得有碍观瞻。
“嘤~”腿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红狐狸在她腿边蹭蹭。想到它刚才也被摔了出去,白睨赶紧检查一番,好在它没受伤。
“今晚我真是遭老罪的。”白睨拍了拍它的脑袋,“等我们捞出你同伴,你最好真的能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