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翠克的脸色沉了下去,变成不均匀的暗土色。
“不管你原来的目的是什么,都会破坏基地稳定。”芳塔沉声道,失望地看着耶翠克。
男人憋了几秒,脸上忽然露出愤怒又扭曲的神情。
“行,你们现在全帮他们了是不是?他们才来一天,什么都没做,就能被分配岗位还有自己的棚屋!”
白睨的脑子要卡壳了。他也知道他们才来一天,能做什么啊!
“他们已经有岗位了,为什么还能有棚屋?你们知道我守着自己那十多只羊有多辛苦吗?现在他们一来,带来二十只羊,以后谁还来买我的东西?”
她要给气笑了,合着多带物资来基地是他们的错?
他们几乎将全部农作物都捐给了基地,只保留绵羊作为个人资产,已经为集体利益做出了让步。
“你不是只有绵羊,耶翠克。”芳塔皱了皱眉,忍不住道,“二号棚屋的奶牛不都归你了?”
“只有两头!不能生小牛犊也不能产毛,只能挤点牛奶,还不如宰来吃了。”
耶翠克大声嚷嚷着。
尽管生气,白睨还是控制不住地琢磨起他的话。
基地有两套维生机制。
第一套是系统的、公共的,比如研究部、农业组、能源组、巡逻队和厨房。这些工作者服务于基地这个整体框架,按月领取固定报酬,产出则优先进入公共分配。
第二套则更自由,也更个人化,比如畜牧组。或许是因为牲畜家禽本身更容易追溯所有权,主人们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活体资产,所以畜牧资源归个人所有,流通和交换更加自由,也因此更容易形成竞争。
而白睨和米哈伊尔刚好两套体系都掺了一脚。
他们一边接受岗位安排,进入基地的公共工作框架;一边又保留着二十只绵羊,在畜牧市场里拥有自己的个人资产。于是对耶翠克这样的人来说,他们是用同类商品破坏市场的竞争者,而且另一手拿着固定报酬。
因为和自己有利害关系,所以“能者多劳”可以,“能者多酬”不行。
问题在于,基地既不能把所有个人资产一律充公,打击人们带回资源的积极性;也不能放任个人资产无限扩张,影响到末日高压环境下的公共秩序。
平衡是一门深奥的学问,白睨想想就觉得头痛。
头痛是当然的。
如果她能轻松搞定这个问题,游戏前她就不会为未来烦恼了,她将投身于解放全人类的伟大事业。
但她只是一名迷茫的大学生,甚至不是能拯救世界的高中生。
斯塔肯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沉重道:“资源分配矛盾在极端环境下可能引发的难以调解的心理失衡,但我们应当从宏观而不失温情的视角——”
“咳咳。”
白睨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食指和大拇指,作势一掐。
小嘴巴,闭起来。
“博士说的有道理,不过眼下先解决具体的问题。”白睨道,“我想问,除了这把备用钥匙,还有其他人手上有二号棚屋的钥匙吗?”
丹尼尔:“没有,所有棚屋都只有两把。”
“瞭望塔上是二十四小时有人的,对吗?”
米哈伊尔点点头,脸色和缓了一些,“而且每层楼都有一个监控。他不是临时起意的,估计是怕晚上出门被监控记录下来,才趁工作时间搞事。”
“管好你的嘴!”耶翠克猛地拍桌,“别以为自己是个审判官,小子!”
米哈伊尔甚至没站起来,“你找死。”
“……”
惹他干嘛,他光动嘴你就偷着乐吧。
白睨在心里吐槽,然后道:“我明白了。我想知道接下来这件事怎么处理。”
三位部门负责人陷入沉默。
这也在白睨的预料之中,“无主堡垒”有系统但没有领导者,本质上是个互相合作的熟人社群,很难建立起严格的惩罚机制。
芳塔扶着额头想了一会儿,最后道:“我们巡逻队会更加关注棚屋那边的情况。耶翠克,近期你就不要进入二号棚屋的区域了。”
“不然这样?”丹尼尔举起食指,“给每间棚屋围上篱笆,规定主人和牲畜都只能在各自的区域活动?”
白睨无语地看着他。他们是小学生吗,用三八线就能隔开?此举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你们要因为一群外来者限制我?”耶翠克不可置信地问。
“无主堡垒没有所谓的外来者,一定要说的话,我们都是外来者。”芳塔摇了摇头,“暂时就这样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想法。没人规定基地只能有一家养羊的,畜牧资源变多,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丹尼尔小声补充,“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方案,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把牛羊都纳入公共管理?”
这个提议自然遭到耶翠克的强烈反对。
·
他不满,他们还不满呢。这根本没法保护他们的羊啊。
离开会议室后,白睨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米哈伊尔一言不发地牵着小白。忽然,他碰了碰她的手。
“让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我在末日当牛马(二) 这男人真是
“……”白睨张了张嘴, “要不再等等呢,感觉还没到那个地步。”
“What?”米哈伊尔一愣,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 我说的是修门换锁。”
“啊?”
“你想这个?”他一抹脖子,笑起来, “也可以。”
明明是他说的太有歧义了!
“不可以 。”
米哈伊尔遗憾地啧了一声。
白睨道,“换锁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工具和锁头我们都有。”
“嗯,羊棚的锁要换,家里的也要换。”
她想了想, 点头,“可以。”
虽然耶翠克这次动的是羊棚, 但备用钥匙这件事让人很难安心。考虑到其他居民的观感, 她补了一句,“偷偷换吧, 最好把门窗也加固一下。”
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饭点将近结束。
好在芳塔和奥兰多图斯打过招呼, 餐厅为开会的人留了饭。
韭葱鸭蛋饼要五个白瓶盖, 甘蓝汤要两个白瓶盖。白睨和米哈伊尔拿了两份主食一份汤, 找了个靠边的桌子慢慢吃。
蛋饼鲜香,汤水温热, 这顿饭白睨吃得挺愉悦的。她不讨厌做饭,甚至做饭于她而言更像一种放松方式,但每个人的做菜风格是固定的,吃多了自己也会腻。
至于米哈伊尔,他手下出锅都是经典白人饭, 不难吃,但也仅限于不难吃。吃一顿还行,吃多了白睨就想翻白眼,便常把他发配去打下手和洗碗。
米哈伊尔盯着她,忽然发问:“吃饭还能笑起来,有这么好吃吗?”
白睨嘴里还塞着一大口饼,嚼嚼嚼,“你觉得不好吃?”
“还行吧。”米哈伊尔撇了撇嘴,余光瞥到蹲在桌边的小白,那眼巴巴的小眼神中写满了“想吃”。
他不得不故意不看它,“就是不太符合我的口味。”
“真的吗?”白睨看了看盘里剩下的鸡蛋饼,百思不得其解。
寡淡的白人饭能吃得下去,好吃的白人饭就吃不下去了?这是什么刁钻的口味?
小白蹲在桌边,眼珠随着两人的叉子左右移动,安安静静地,可怜兮兮地,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眼神凝视着食物,好像这样蛋饼就会掉下来。
白睨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口袋里的宠物罐头,刚把它拿出来,奥兰多图斯就端着一只小碟子走过来。
“给~我们亲爱的甜心。”
碟子里是一块凝固的“慕斯”。
奥兰多图斯介绍道,碟子里是切碎的土豆皮、甘蓝老叶、很多人不愿意吃的鱼皮,以及一点碎鱼肉。
几样食材混在一起,利用水汽蒸得软烂,再捣碎压成一个小圆柱,做成质感细腻的“慕斯”。
小白知道这是给它的,围着碟子开心地跳起舞来。
白睨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把罐头打开,将里面的肉倒在点心上,又对奥兰多图斯道,“谢谢。”
“没事。”他抛了个媚眼,“能为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亲手准备点心,是我的荣幸。
小白围着碟子左右做法,硬是忍住没下嘴。白睨摸摸它的脑袋,道:
“吃吧。”
话音刚落,小白一头扎下去,暴风吸入。
奥兰多图斯站在旁边,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温柔得仿佛正在欣赏某位贵族小姐享用下午茶。
“它喜欢。”他轻声道。
米哈伊尔的叉子停在半空,表情有些微妙。
白睨沉默。这男人真是看狗都深情。
之前奥兰多图斯说会用边角料给小白做点心时,她还以为只是找点厨余煮熟。
小白在基地里的存在比较特殊,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它占用了公共资源,所以一开始tຊ就打算用自己的资源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