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毂刮着地面拖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在黑暗里一路迸溅。
车子失控地滑出去几米,最终狠狠撞上路边的石墙。
·
白睨缓慢地眨眼。
耳朵里阵阵嗡鸣,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发觉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有点喘不上气。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她的意识依然模糊着,但双手先动了,费力地解开安全带,然后发现车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抵着,无法推开。
忽然一声巨响,冷风灌进车厢,呛人的气味总算被卷走。
“白睨!”
她还没完全缓过神,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蛮力从座位里拽了出来,脚踉跄了一下,被他拖着快速离开道路。
余光里,那辆越野车已经亮起火光,火焰在黑夜中摇晃跳动,几只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傀儡丧尸正围拢过来。
引擎盖下不断传来“噼啪”的爆裂声。
米哈伊尔猛地把她压下去,二人扑倒在篱笆后面。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撕裂夜色,火光从车厢内爆发而出,无数碎片飞射将丧尸群掀翻在地。
白睨被紧紧压在地上,仍能感觉到高温热浪从头顶掀过去。
几秒后,爆裂声渐渐沉下去,只剩火焰在残骸里噼啪燃烧,以及滚滚冒出的浓烟。
但很快,火焰顺着荒草丛卷上台阶,将木门、地板一一点燃。
路边的屋舍被火光吞没。
她慢慢爬起来,声音嘶哑,“你还好吗?”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被炸成碎片的就是他们了。
“好着呢。”米哈伊尔仰过去,咳嗽两声,“咳咳——要让它后悔没把我炸死。”
他摸了摸胸口和肩膀,一下坐起来,发现步枪掉落在路中央。
这时候,二人看见大火前站着一个黑影。
蜷曲纠结的红发在风中摇晃,高瘦的丧尸面向火焰,呆呆地看着。木门框发着焦黑的泡,从墙体剥离掉下来,消失在火海中。
白睨摸上腰侧的手枪。
人偶师转过身来,惨白的脸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眼洞钉向他们,手上握着一把手枪。
正是白睨丢的那把。
除此之外,它还戴了一顶针织帽,严实遮住头顶。
“别把它帽子摘下来,”二人缓缓起身,白睨低声道,“你不会想看的。”
话音刚落,“砰!”。
子弹擦着米哈伊尔头顶飞过,卡进身后的墙体。
两人同时朝不同方向翻滚出去,白睨顺势扑到一排破损的篱笆前,抬手就是两枪。子弹划破火光中的烟雾,打向那道高瘦的身影。
人偶师却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动了。
它身形快如闪电,子弹擦着手臂飞去只刮出一小片黑印。
几颗子弹袭来,白睨闪向一侧躲避,再抬起头,却发现人偶师不见踪影。
另一边,米哈伊尔与她对上视线,很快移开。她的目光扫过被火焰照亮的道路、草丛,却没见到它的影子。
头顶忽然拂过一阵风。
白睨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从屋顶边缘翻落下来。
“砰!”
她立刻侧滚,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粉尘。
人偶师已经落下,动作快得像捕猎的野兽,落地瞬间就绕向侧面冲出。
白睨立刻抬枪。
“砰!砰!砰!”
三枪连射。
每一枪都打在躯干上,丧尸几乎没有停顿,在火光与阴影之间不断变换位置。
太快了。
白睨几乎跟不上它的轨迹。
那影子往角落一滚,消失在石墙后面。白睨依然保持举枪姿势,眼睛快速瞥向米哈伊尔,他正悄悄从屋前往外撤。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沿着篱笆慢慢移步,她继续道:
“我知道你叫阿奇,从一个被你做成傀儡的孩子的笔记中看到的。我猜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只是越来越模糊了,对吧?”
“我还看见了你以前的那些作品,那些温馨的人偶场景,但你好久没碰那些东西了,是做不出来了吗?”
“明明还有人类的记忆,却只能置身于浑浑噩噩的丧尸群中,这很恐怖——更恐怖的是,你每天都能察觉到自己变了,外貌、味觉、嗅觉都在变化,还有那种控制不住的嗜血欲望。”
“你不想那样,因为一旦那天真的来了,你就彻底地死了。你在尸群生活,但你最讨厌丧尸,也害怕自己会变成行尸走肉。”
“所以你拼命用别人的生活来拼凑自己的人生,用每一片碎片刺激、提醒自己,回想当人的那种感觉。但是——”
不可能回去的。
山上堆着尸山,村里走着假人。它做出这些事,已经离人很远了。
但她还没说完,黑影突然从阴影冲出,轮廓在眼前猛然放大。
甚至能看到针织帽下渗出的液体。
就在这一瞬,枪声从后方响起。
碎片飞溅,人偶师的脑袋往后一仰,一团黑雾从它左眼爆开。
它滚到一边,捂着破碎的面具,愤怒地咆哮着。
米哈伊尔顶着步枪,枪口瞄准那瘦高的身影。
“离开!”他大喝一声,白睨立刻往他的方向倒退后撤,将她与丧尸的距离拉远。
她的目光聚焦在人偶师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斜上方缓缓逼近的影子。
等她通过余光注意到光线的晃动,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兽态丧尸从天而降。
巨大的冲击猛地撞上胸口,她被带倒在地,“咚!”
脑袋剧烈一震,夜色、火光、人影,在眼前揉碎成波点。
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丧尸双爪钳住白睨的肩膀,张开血盆大口,猛一低头。
一颗子弹即时贯穿它的脑门。
“白睨!”米哈伊尔刚开枪清理掉丧尸,正要上前查看,却见人偶师朝他冲来,本能调转枪口。
没想到人偶师突然调转方向,一把钳住白睨挡到身前。他瞳孔一震,硬生生停住板机上的手指。
双方陷入僵持,枪声停下,空气里只剩下火舌舔舐木头的爆裂声。
米哈伊尔手指按在板机上,瞄准点在人偶师的头顶、肩胛、白睨颈边来回移动,额角沁出薄汗。
人偶师很高,比他还高出一截,目测接近两米。为了用白睨挡住自己,它的后背佝偻隆起,被黑血污染的白面具凑到她头顶,仿佛在嗅闻活人的气息。
它略一停顿。
米哈伊尔死死盯着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大脑飞速运转考虑着射击角度和落点。可下一秒就见它手指收紧,钳住白睨的脖子似要咬下。
米哈伊尔心里警铃大作,抬起枪口!
但更快的是——
白睨从下捞起手臂,用尽全力抡出一拳!
拳头狠狠砸在丧尸的下颌。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骨骼间传出。
人偶师的脸狠狠偏了过去,歪斜的面具下露出错向一侧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它将白睨狠狠甩了出去!
白睨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尘糊了视线,原本就眩晕的脑袋更加胀痛,无力地动了动手指,一时爬不起来。
米哈伊尔适时开枪,却见人偶师猛地压下身子,四肢着地诡异爬行,眨眼就窜到他身前。
待他再开枪时人偶师突然飞扑,几发子弹没入它的腹部,但它已经抓住了他!
帽夹早已脱落,在米哈伊尔和它翻滚缠斗时,那顶帽子也掉了下来。
腐恶的组织液滴落在他脸上。
Ugh——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说别看头顶了。
米哈伊尔眯起眼,死死用前臂卡着它的下颌。
另一只手用力抵着它的肩臂,全身肌肉绷紧鼓起,咬紧牙关。
人偶师身形虽瘦,力量却恐怖至极。
仅剩的一只蓝瞳从眼洞从露出,空洞地锁定着他的脸。
他憋得脖颈发抖,手臂发力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将它往外推。
·
白睨猛地呼出一口气,干呕了两声,艰难地慢慢爬起。
晃动的视线里,两个高大身影重重撞到地上。她晃了晃脑袋,脑袋里的钝痛反而更严重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但一想到米哈伊尔,右手下意识摸向腰侧。
手枪不在。
她抬头一看,手枪正躺在不远处,刚要去拿,忽然顿住脚步。
不行,他们贴得太近,子弹容易贯穿误伤他。
她只能换刀握在手里,指甲狠狠嵌进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大脑清醒了一分。
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白睨迈开虚浮的脚步。
米哈伊尔与人偶师僵持着,眼见它被一点点推开,形式即将逆转。
忽然,人偶师抽出左手猛地掐住他的喉咙。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的颈骨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