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道:“送人的。”
“是送友人吧。男式簪,也没什么好挑选的。”
卖花姑娘说完,就见面前神仙君子式的人物错愕了神色。
卖花姑娘迟疑道:“我说错话了?”
池青道恢复平静,“不,是我错了。”
他挑了那么久,货比多家,原来一开始就犯了错的。
这簪子,是男式的,不宜女。
聪明人犯起笨拙了来,自己并不清楚,靠旁人点破了,也是来不及。不若先送出去,来日再给李希夷补更好的。
“告辞。”池青道匆匆忙忙地说。
他心焦,人多又不敢御剑,只能一步步地走,靠身体去人挤人地过。
人群中,高俊青年拥挤过去,在夜色中,他的风姿也惹人注目。迎来了不少男女的关注和议论。
说实话,池青道很讨厌这种人多的地方。
总让他想起爹娘的丧礼,来春山吊唁之人络绎不绝。哭丧的嚎得震天响,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扎堆往他身边靠,拉拉扯扯,道几句“小仙君节哀顺变”。
将令人不悦的画面甩出脑海,池青道耐着性子,一步步朝着树林走。
亥时,左数第三棵树下见。
他记得很清楚。
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遍,大约就差把纸条吞进肚了。
要给她带花。
他检查了芥子戒里保存着的鲜花,月季的变种,也算月季,而且很好看。
几乎是一身臭汗狼狈地,池青道来到了树林边。喧闹惯了,来到相对僻静的树林,他都不习惯,好想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施展净身术,身上衣服焕然一新。
低头时,他看见自己米色的里衣,还有衣襟上的落花流水纹。想起族长形容他“穿得隆重”,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赧然。
为了转移注意力,池青道从芥子戒指中取出鲜花。
刺痛忽至,花茎的刺扎进他的手,有血珠子涌出来。
池青道愣了一下,他抚去血珠,安慰自己是好事多磨。
快亥时了。
左数第三棵树下。
是怎么最终确认的呢?
起初,池青道是听见喁喁私语,这里有很多男女,会趁着焰火大会私会,聊慰相思之苦。只是现在天冷了人少些。但池青道还是觉得反感。他想着礼貌避开就好。于是稍稍侧过身走。
可是越往前走,越靠近第三棵树,离纸条上约定的地点越近时,那声音就越明显。
不恼人,但很令听者害羞。
直到……身若修竹的青年,停在了第三棵树下。
这里早已有人了。
寒星冷夜,明月被乌云遮蔽,相爱之人相拥而吻。
冬天,热吻驱散严寒。
少年把少女牢牢抱住,抬起她的下巴攻城略地。捏下巴的手青筋暴起,想用力又死死克制。
很奇怪啊。
池青道想,这两人他认识,他都熟悉。
吻到动情处,女孩子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很轻微的响声。
池青道垂眼看去。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也跟着掉落,一起被砸碎了。
女孩掉在地上的花。
是月季,很大,很圆,舒展写意。
比他带的这朵,要纯正多了。
哈……
其实平安扣之前,就有很多迹象了。
只是从前他不愿意相信,哪怕留意到了,也会欺骗自己的大脑,是自己思虑过重了。
如今亲眼所见,比什么冲击都大。
比任何一次心障、噩梦、预设的都要残忍。
直观。
树下的景象跃入眼帘,缠绵呢喃声冲进池青道的耳朵,刺破池青道的脑膜。
池青道想,自己修行的功夫是不到家的。眼前是黑的,脑子是彩色光晕窜过去的。强烈的情绪冲击,让他目盲了有好一会。
池青道重新能看清时,树下的二人吻得害羞,微微转过头来。他从前不知,他爱护的弟弟——少年心性的池星野,亲吻是喜睁眼的。
池青道与他面面相觑,看见对方眼睛里,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原来自己的那双眼睛,早已溢满疼、痛、怒。
湖蓝色的眸,映着湖蓝色眼眸的人。
可笑,小野甚至还用着他的瞳色。
占据着……喜欢他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痴情道就是一嘴硬哥,基本没一句能信的,后面你们就知道了哈哈哈哈
焰火大会每个月拉赞助,族长可是超e社牛
第30章
没错,小道医是弟弟对李希夷的口癖称呼。
那张纸条,从一开始……约的就不是他。
只是个错误。
李微微,约的是假扮池青道的池星野。
池青道以为自己拥有了一朵自己的月季,但其实月季属于看过她、真正摘下她、养护她的人。
他从不肯摘下,只抚摸花瓣。
今日便是惩罚。
咻。
焰火盛放。
李希夷感觉到池星野的吻慢了下来,她狐疑地睁开眼。
撞进池星野略显攻击性的眸子里。
她一瞬毛骨悚然。
池星野的眸子里,多了一道身影——缩小版的他自己。
不。
那是他同胞哥哥,池青道。
那瞬间,李希夷是懵的,她下意识推开池星野。腰上一紧,是池星野搂她的那只手更用力所致。她被牢牢困在池星野怀里,只能勉强扭头,看见池青道本尊。
他今日打扮得很好看,叫人眼前一亮。
紫衣长剑,换了新剑鞘,也不知他兴起什么,她记得,剑鞘对剑意没有影响。不过,他那一头银白短发柔顺,衣襟是丝绸质地反射出月光一样的光泽,温柔而冷峻。
只是不知为何,领子翻了一半,并不似他日常庄重。
平心而论,他半露锁骨,更加冷冽而动人。
如果……他没有一剑破空的话。
李希夷身具废灵根,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杀意,不由缩回池星野怀里,紧紧抓住他衣襟。
凌厉的剑意,旋即扭转掉头,直逼无人处,劈开姜水湖面、水花四溅。
这剧烈的动静,就是在焰火的掩盖下,也十分明显。不远处已经有人群的惊叫议论,骚动在不断蔓延。
池青道一步步走向他们。
湖蓝色的眸子,结了冰。
李希夷瑟瑟发抖,她尽力使自己看起来震惊且疑惑,目光不断在他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嘴唇颤抖,她说不出话来。
池青道冷眼瞧着她,一向空清的目光,浮出不解、失望?
竟然还有伤心。这是李希夷所没有料到的。
她斟酌着想开口,却见池青道抢步过来,强行抱住她,掳到怀里。
此时弟弟的手还箍紧在她腰上。
两边拉扯同一人,李希夷疼得叫出来。
“兄长!”
池星野心疼放手,李希夷就被顺势带到了池青道怀里。后背靠在冰冷的怀抱里,有种很淡的花香,裹挟着寒意。
李希夷扫视,看见丢在地上的……红色鲜花。
她眸光一颤,池青道真带花了?
她分神之际,池青道的手覆来,捂住她下半张脸。李希夷只闻见他掌心的铁锈味,混合着花香,霎时,困意排山倒海压来。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法印的无情批判。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收尾。】
池青道捂住她的口鼻,灵药发挥作用,李希夷很快倒了下来。他正好接住,打横抱起。
愤怒席卷只有一瞬,他可悲地发现,自己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兄长。”
池青道没有理睬池星野,看了眼姜水畔的动静,“先送她回去。”
他边说边往李希夷家走。
那一剑,动静闹得太大。
晚些,他需去和族长说明,自陈错误,也接受惩罚安抚人心。
*
姜水被剑意劈开水花的一瞬。
钩吾山,圣儒堂。
美人从床铺上弹坐起来,头撞在阁楼顶,皮肤顷刻就红了。
这一记在深夜里,很是明显,楼下传来舍友的怒骂声。
魔婴解兰舟装作没听见,撑开结界,他从手腕串子取下一颗不规则岩浆石。
不多时,他联系上了正在极北草原的端木泠。
端木泠本人正物理意义上地头悬梁,实在是没日没夜写书写得栽倒书案上,困得爬不起来,接到解兰舟的传讯吓了一跳,“何事?”
“阿泠,他们在叫我。”
端木泠一凛。
解兰舟:“我又梦见他们了。”
隔着水面、隔着无形的障壁,在烈焰中,敲打呼唤他。
那些……奇形怪状的兽。
“月主。”富商装扮的人走进来禀报,“姜水那边,似有异动。”
*
离开小树林之前,池星野问池青道,“兄长,我们不能同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