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没有家人,把她当成家人了而已。
可是小师妹对她是有那么点特别在身上的。楼望月怕过很多次,害怕这种偏爱,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她应该更谨慎的。对待别人,对待自己都是……
该担当好师姐的责任……
“许年华向你提出结契了。”楼望月突兀地说。
池界春下意识反驳,“我还没答应啊。”
楼望月把自己的手从师妹手中抽出来,她安抚地拍了拍师妹的手,像一个十足的长辈。
“你决定就好。”
……
楼望月离开后,池界春在原地思考。
原来师姐在生许年华的气。
池界春立刻联系许年华,传讯说有件事要说清楚。
许年华那头发了个问号,【听起来很重要,该当面说。】
池界春正思索,许年华又发讯息来,【来帝燕城,亲自说,路费我包。】
想得挺美。池界春嗤笑,这多麻烦,浪费她的练剑时间。
【有大佬,开秘境,速来。】
池界春预备敲下的“不”字的手指,立刻收了回来。
池界春还是出发去了帝燕城。她不是馋秘境奖励啊,也不是要完善无情剑道啊,她主要是去一趟,要好好和许年华说清楚,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不要破坏他们的搞事战友关系。
他想都别想。
茶楼内,打完秘境的池界春一边猛猛吃早茶,一边复述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许年华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人歪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听完,“好啊,我知道了。”
池界春狐疑地皱了下眉,“就……知道了?”
总觉得这货在挖坑。
许年华反皱眉反问:“不然?我提出结契了,你没答应。”
以后他找机会再提就是。
池界春敷衍糊弄过去,吃饱喝足,跟着许年华去见“大佬”。
帝燕城主。
虽然会面隔着屏障,看不到阵容,但彼此之间的声音传递是很清晰的。
池界春与这城主聊了几句,就觉得相见恨晚。
城主对修道、建设、法门、阵法都有涉猎,知识面广泛,随便提点一句,就够池界春消化好久的。而且城主善于点拨,总能让池界春灵感迸发。
这回从帝燕城回来,池界春有所顿悟,彻底领悟了一套天杀剑诀。
她自创的无情剑道,成了。
池界春去蜃楼宗找楼望月报喜,说起了她在帝燕城的奇遇。
楼望月的脸色一瞬间极其难看。
真的只是许年华引荐池界春,池界春才能见到她母亲的吗?
不。
在母亲那里,没有巧合一说。母亲习惯了掌控一切。
母亲款待和“提点”池界春,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敲打。
敲打楼望月,要楼望月听话。不然,母亲随时可以对小师妹出手。
楼望月的手握紧又放松,挣扎数次,楼望月下定决心,“界春师妹,以后,你不要再来蜃楼宗了。”
池界春:“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夜起,我们不是师姐妹了。”楼望月决然道,“你以后是春山主,我在我的蜃楼宗,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池界春下意识抱住转身的楼望月的腰,情绪一下就崩溃了。
“望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要。”
为什么要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和她划清界限。
池界春要不到答案。
因为她发现了自己抱了个空,高楼之上,楼望月不见了,唯余夜风拂面,青鸟在屋顶发出短促低声的哀鸣。
是幻术。
师姐趁她心绪乱时,用幻术走脱了。
池界春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掌心,茫然过后,浓烈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不允许。
接下来的日子里,楼望月说到做到。
楼望月躲着池界春。
池界春根本见不到师姐的人影。
碰到钩吾山集体的活动,蜃楼宗必须派人出席时,楼望月也会推说受伤养伤,而转派其他师妹前去。
池界春期待了多少次,就失落了多少次。
……
楼望月孤衾寒枕,偶尔翻身的时候,也会不习惯地醒来,摸了摸身旁的床铺。
空荡荡的,亦无温度。
楼望月单手压在床单上,转动脖子,把脸埋入了枕头。直到眼泪濡湿了枕面,而那团深色的痕迹逐渐晕开。
“师姐……”
为起夜留的灯花噼啪一下,那声幽幽的呼唤,宛若叹息钻入楼望月耳中。
半梦半醒,楼望月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而耳廓传来的呼吸声和湿润触感真实无比。
楼望月睁眼,惊得险些坐起来,她一把推开身上爬来的女鬼般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
“女鬼”吐气缓缓,露出得意的笑。
楼望月不知她竟神通广大成这样,才过去多久,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穿过蜃楼宗的门禁,不为任何人发现了。
不仅如此,空气中飘浮着温暖的陌生香气。
楼望月有点香的习惯,但近来她神哀心伤,根本没有点香。
一定是池界春做了手脚。
楼望月不作他想,立刻施展幻术。
下一瞬,她的小动作就停住了。她不动声色又试了一次,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周身,调动不出一丝灵气。此刻的她,与凡人无异。
楼望月冷静地看着身上的人,她正为她拭泪。
池界春的动作轻柔又耐心,如果她没有在解开自己师姐的睡衣系带的话,楼望月或许还会夸她一句乖巧懂事。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没法用幻术?”楼望月问。
“师姐,你逃不掉的。”池界春俯身低语,“我找了最厉害的困阵,熏香里还有封锁灵脉的剧毒。我们都逃不掉的。”
她连自己都毒。
一起中毒,一起没灵气。
听着池界春交代自己的罪行,楼望月已经看见地面出现的阵法符文,这便是那个封锁生灵进出的困阵了。
此夜,这个房间只会有她们二人。
理论上说,楼望月和池界春,在毒素的影响下,都是没有灵气的凡人。
但事实上,天天练剑的,力气比摇扇子的大多了!
楼望月此刻深恨自己是个玩法宝的幻术师。
玩文的干不过玩武的!
两相搏斗后,楼望月气喘吁吁败下阵来,试图用口才征服师妹。
无果。
“池界春!”那一句话下去,楼望月的嘴巴被堵住了。
整座房间的地板都画满了阵法符文,亮了又灭,每一次逃离都逃不掉。
楼望月对这一夜的体会,只能用“混乱”二字来形容。
还有到达极致后……无限下沉的悲伤感。
小师妹在哭。
“我好像要忘记什么了……”
“可我不想忘记你。”
在楼望月的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师妹哭,语气是那样无助。
但楼望月实在太累了,她安慰地捏了捏小师妹的侧脸,而后陷入了沉沉的酣梦。
-
翌日,日上三竿,楼望月才醒来,身旁的床铺是空的。
她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看见房内的困阵已解,而身上的灵脉也恢复了正常。
应该是后半夜喂她的那粒药……是解药吧。
楼望月回想那情景,不由脸颊绯红,她拢了拢衣襟,鼓起勇气。她下定决心了,要对小师妹负责。就算是和母亲对抗,她也在所不惜。
不过……
小师妹去哪儿了?
-
小师妹在春山举行了结契礼。
就在楼望月醒来不久后。
楼望月置身高楼,遥望对面春山的鲜花雨,那是结契礼才会触发的钩吾山特有气象。
当时,她生出过一丝怀疑,但很快又将这怀疑摁了下去。
肯定是她多想了。
小师妹怎么可能前夜与她互诉衷肠,次日一大早就同他人成婚?
可事实的确如此。
池界春从楼望月的世界里消失了,堪称断崖式的绝交。
楼望月还是从他人口中得知,春山之主与帝燕城许年华结为道侣,许年华被戏称为春山的赘婿,许年华本人对此不以为意。
楼望月反复确认数次,直到亲眼所见、亲口所问,才不得不吞下了这个真相。
她好不容易创造机会见到一次池界春,就感受到了什么叫极致的恶心。
没有解释,没有宽慰。
池界春甚至失忆了,忘记了师姐这么个人。
一开始,楼望月以为小师妹是装的。但星术署卜问过,她的确把她忘记了,并非撒谎。
楼望月不认。
她忍下耻辱,放下自尊,一空下来就去“偶遇”小师妹,投其所好,探讨变强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