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翻篇了,夫兄莫要再提。”
池青道噎住。她哪怕怪他几句也好?竟也激不起她内心一丝波澜吗?
有了池青道打开话匣子,李希夷慢慢找回了与他相处的状态,客套道:“恭喜夫兄境界再破一重,本该早点来庆贺的……嗯?”
李希夷找借口的空档,池青道疾步上前,隔着袖子,握住了她的手,握紧。
李希夷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停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收回自己的手。
“夫兄。请自重。”
池青道也如梦初醒般,收回执拗神色,无言又退回她身后去。
李希夷心中如湖泊涟漪,起了褶皱,没有心情再在山上绕弯子,有些烦躁地往院中走。那些想好的客套话,她觉得没意义,迂回道:“夫兄如此强大,可有想过找道侣?”
池青道喉头一动,盯着她的背影。是毛遂自荐还是……他眸光深深,想起了倒屣塔之事,又怕自己自作多情,只反问道:“找道侣?”
“是啊,道侣同进退。若能双修,也是事半功倍。”
池青道心中一喜,跟着她的步伐都轻快起来,语气却无波无澜,“未为不可。”
这时节,他们已走到院外,踏上廊道。这是到了池青道的住处,天色已晚,李希夷再久留并非好事,她索性摊开了说,“既然夫兄愿意,何不与阿宁姐姐……再续前缘?”
池青道紧跟她的步伐,陡然一顿,他愣在当场。
李希夷回头看,只见他如同挨了一锤,表情竟是茫然的。是了,与旧情人再续前缘,由她这个弟媳提,是有些突兀了。但他没拒绝,还是有希望的。李希夷乘胜追击,条分缕析地讲道理,“阿宁姐姐对夫兄情根深种,又与你有青梅竹马之谊,两家娘亲又是故交,她做夫兄的道侣,再合适不过了。”
她甫一说完,就觉周身气压低了下去。连走廊上的灯笼都被夜风吹得晃来荡去,影子扑在她脚下。
李希夷喉头发紧,想起上次倒屣塔的事,她还是有些后怕的。怕惹毛了池青道,遭他报复。可按照原书剧情,他和裴阮宁早晚会在一起,她只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还能甩掉池青道这麻烦,岂非皆大欢喜?她字斟句酌,“虽然之前空蝉苑退婚,但那是阿宁姐姐的父亲犯了糊涂。阿宁姐姐一直对夫兄痴心一片,不也常常到陌洲来看夫兄、帮夫兄?贫贱不能移,这份感情可贵,断了未免可惜。”
“极北草原……”池青道眼睫微垂,嗫嚅一句。
李希夷瞧他那神态,心里微微一痛,那可怜的模样,竟让她想起了池星野。
但她的恍惚只是一瞬。
因为池青道复又抬眼,眼含霜雪,笑出声来,“你改行当媒人了?”
“夫兄……”
“先是宛平,后是裴阮宁,我认识你十年,还不知你这样一心为他人。”
李希夷面上一红,“我只是一片好意,夫兄。结个道侣,生活不一样的。”她敏锐地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已萌生退意。恢复婚约这事,她已尽力,其余交给裴阮宁自己去经营吧。
李希夷且说且暗中退步。
不料池青道一步迈近,手如鹰爪般,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行动限制住。
李希夷低声惊呼,却听池青道哀哀问:“哪里不一样?”
结了道侣,哪里不一样?
“我怎么知道,我和阿野也……”李希夷说着面色白了一片,这才意识到,池青道不是在问结道侣后日子如何。
他在问她。
他和弟弟,哪里不一样了?
疯了吧,和双胞胎弟弟比?他发生么疯?说归说,动手算什么男人?
李希夷望他眼,池青道湖蓝色的眼眸里竟然燃起一片烈火。
不及她发火周旋,那眸子突然近了。有什么压在她唇上,触感冰冷,相接时却热烈。如同一点火星子,蹭上了原野。
“唔……”
灯笼的光暗晃。
李希夷在他近乎强迫的吻中,心下大乱。
他这是在做什么?不是他说的,只助她破境,平时不会逾矩?为何出尔反尔?
可她的思索很快乱了,念头纷飞,从身边流过,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彼此热切的呼吸声。
池青道的吻,强势到不容拒绝,恨不得将她呼吸全部夺走。
她真呼吸不上来,他又会轻轻放松,在她唇上啄吻,像哄不听话的孩子。
李希夷摸不清他的路数,忽然余光中闪过一道人影,她唬得一跳,觉得院中有人,仿佛有两道视线窥视自己。她瞥眼过去,却并未看到人影,只是树影随风。
池青道用手托住她下巴,将她脸扭正,又吻了上去。
李希夷推开他,推不动,最后祭出令牌,一击打在他后背。
池青道不期她会动手,咳出口血来,退了半步。
他们是两头敌对的兽类。唇发红,唇上水光莹润。
李希夷转身就走。
池青道从后追上,抱住她双肩,“别走。”
李希夷抹了把嘴唇,“夫兄,清醒了吗?”
池青道平复片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十年。我们在极北草原十年,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你就能爱上池星野?就因为他那张脸?”
李希夷呼吸一沉,“他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池青道压低了声音,可几乎气急败坏。
她又不回答了。
池青道的心宛如刀割,几乎哭腔,“十年,你明明喜欢了我十年……一朝错认,就能爱上他?”
“变心,就这么容易吗?你的爱,真廉价。”
可她偏偏对弟弟,情若韧丝绕磐石,身心无悔。
“啪——”
李希夷那巴掌甩过来时,池青道短暂清醒。
李希夷泪盈于睫,“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池青道独咽苦果,卑微哀求,“为什么你还要报复我?我只是……
漏算了……犯了错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李希夷偏过头,更委屈地泪眼望他,上辈子,她难道没给过?一次次失望,不敢给了。
那目光刺痛了池青道。他软了声气。
“我喜欢你。微微,我喜欢你,你不明白吗?”
李希夷心里狠狠动了一下,咬唇忍住了。眼泪从脸颊滑落。
太迟了。
“你总提小野,小野哪里都好,和我不一样。可他已经死了……”他用手覆盖住李希夷的手,十指相扣,“我算什么?那我算什么……”
“夫兄。”李希夷的声音平静极了,“你永远是我的夫兄。”
池青道无力地松脱了手。
任那道身影在模糊的视线中远去……
……
暗处。
有黄色蝴蝶坠落在地,被魔气毒死,随风而去。
更有一只纤纤手,掐断了花枝。
英灵殿
第119章
空蝉苑。
箜篌丝丝入耳。飘过青竹流水。
万籁生驻足听了许久,这是师姐裴阮宁的技艺,引人入胜,可今日箜篌音又快,曲调中饱含压抑,听得他内心都一阵凄苦烦躁,压抑到极点时,错了一个音,声音戛然而止。
万籁生循音而去。
裴阮宁赤足坐在流水边,抱着箜篌发怔。
她拨弦的手,主用的手指指甲断了半片,血顺着纤细手指往下淌。
“师姐,十指连心痛,怎不用灵力疗伤?”万籁生用灵力替她疗伤。
裴阮宁躲过,抬眼凄然问:“师弟,你可知我为何苦练箜篌?”
万籁生眸光闪了闪。他对师姐有爱慕意,但不曾宣之于口。
“师姐是为了池青道吧。”
“连你都知道……”裴阮宁控诉道,“我为了助他无情道修炼,助他清心,苦练音修法,到头来,却是白练!”
万籁生觉得她实在反常,“师姐,出什么事儿了?”
裴阮宁先还强撑着,此时逢人关心,禁不住痛哭,对万籁生耳语几句。
万籁生眼眸睁大,“他们俩……夫兄与弟媳……”
裴阮宁:“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万籁生信了五六分,心头复杂,池星野牺牲前,多喜欢他的新娘,万籁生是知道的,池星野又为救他而死,万籁生心里歉疚,想照拂那李氏。他咬牙道:“双生子肖似,李氏恐睹物思人,一时铸下错误……”
“师弟是怪我多管闲事了?”
“师弟不敢。”
恰逢空禅苑主裴计听得错音,也赶来了,“师姐师弟,有什么怪不怪的?”
裴计一来,裴阮宁扑进他怀里,“父亲!”
裴计心疼不已,“谁欺负阿宁了?爹替你做主。”
这事儿私密,裴阮宁又自视甚高不愿服软,可一旦开了口,就好说了。裴阮宁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将昨夜在春山撞破廊檐吻的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