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
虞何碧冷着张脸,她凑近李希夷,脸上倒不似生了气。
虞何碧单手借肘撑在桌上,挡住脸,同李希夷说悄悄话。
“你瞧瞧他们,就这德性。”
慕鸿鹄听见了,“诶,走走走,你师姐可看不惯了。”
虞何碧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玩笑话。
“我可都拿玛瑙壶给你们录下来了。看谁还敢惹我。”
江寒雁小女儿情态,跺脚道:“好呀,师父、师姐都来欺负我。”
一时大家都笑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时光流逝,不知不觉四人打到了后半夜。
膳堂内客人来了又走,雅间外越来越安静,李希夷余光看雅间窗口外,各家灯火亦暗了下去,只余膳堂庭园里的置景石灯还亮着几座,微弱的灯火,幽秘地照耀着供客人步行的石道。
小修士来催了几次,“客人们,该休憩了。”
都被慕鸿鹄三言两语打发了出去,“知道了,我们还没完事儿。”
小修士不好再催,只与其他几个同值夜的修士,在雅间外窃窃私语。
李希夷出去喝水时,看见他们面色不善,怨气横生的,大约在抱怨万金社四人久待不走,连累他们也走不得,歇不得。
李希夷回雅间,提议道:“打完这轮,去客房歇憩吧。”
慕鸿鹄推牌九的动作顿了顿,他饶有意味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李希夷,再看看左右手的两个徒弟。
江寒雁、虞何碧会意,打哈欠道:“我也困了,打完这轮就走。”
最后一圈,雅间正头顶,悬着的一盏灵灯,灯光笼罩住四四方方的红木桌,也笼住桌子四缘的人。
因红木桌反射,那灯光落进李希夷眼里,便也泛出红。
本来温暖的黄光,呈现出血光,晃得人眼睛痛。
李希夷陪他们熬鹰,熬鹰熬得眼前都是牌九在乱晃,闭上眼都赶不去。
终于打完了,四人站起身。
小修士也如获大赦般,拎着账单来了。
他眼色极好,之前就看出慕鸿鹄才是四人中地位最高的,这时颠颠儿地朝慕鸿鹄跑了去,“客官。您请过目,是灵石现结啊?还是灵网划账?”
慕鸿鹄扫了眼,眯起三角眼,手一指江寒雁,“你找她们去,我可没答应请客。”
江寒雁和虞何碧互相推诿起来。像是仍在插科打诨,嗔笑怒骂有来有回,似是喝多了。
不一会儿,慕鸿鹄也加入战局,师徒三人推搡拽扯,笑得脸到脖子全红了。
闹了半天,小修士没办法,只得走向最安静的李希夷,苦笑道:“客官,您给结一下?”
李希夷拿过账单,眼稍稍睁大。
这一天下来,开销几十万灵石。
的确是恐怖的数字。
若是她没有暴雪晶傍身,这天文数字,压下来能把她压趴下。
她不欲为难小修士这样苦命的打工人,但更不想遂了慕鸿鹄三人的意。
这一场折腾下来,她明白了。这是慕鸿鹄在搞事,一来试探她有没有家底,动不动得;二来是她今日若出手阔绰,又如何能不再掏五百万灵石出来,亲自送到慕家夫人的钱庄去?
慕鸿鹄给她下的这个套,她是硬着头皮也得伸脖子接。破财消灾免不了的。
道理她都懂。
但李希夷不愿意。
慕鸿鹄三人的行径,又阴毒,又上不得台面。
且胃口如此大,这次五百万灵石喂饱了,下次要一千万灵石,再下次呢?
人一旦以权谋私,那贪婪的上限,可就是摸不到顶了。
李希夷笑起来,把账单还给小修士。
“唉,俺没钱啊。”
这话一出,小修士捧着账单愣在当场。
与此同时,雅间内打闹的慕鸿鹄三人也静了,这时脸上有酒醉的红,但眼神分明是清醒的,俱都朝李希夷看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此等情形,依然是最机敏的江寒雁站出来。
她和师尊、师姐盘算,铺垫已久,才想出这局,把“张飞”架起来,叫“他”不得不花钱,想装穷也不能。
她师徒三人精打细算,就是为的给“张飞”个教训吃吃,只要张家有钱,只要“张飞”还想在万金社混,这五百万灵石,他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
谁想“张飞”装傻到底,直接把牌桌掀了?
今日这顿五十多万灵石的开销,叫师尊报公,让万金社结也不是不能。但公.干开销这么大,后面赚不回来,社长定会责怪师尊的。就是社长懒得出面,其他长老也不会放过师尊,口诛笔伐、明褒暗贬的讽刺少不了。真是一大短处给人拿捏在手里,简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江寒雁再看李希夷,那是越看越恨毒。
果真是她第一眼就看不顺眼的人,与她就是品性不合。
江寒雁几步走到李希夷面前,神情不善。
虞何碧还在唱红脸,“说不准是张师侄最近手头紧,宽限几日就有了。我来吧我来吧,我先垫上。”
话是说得好听,却不见虞何碧多挪一步。
李希夷静静看着,唇边挂着招牌的飞式微笑。
可爱、憨厚、毫无心机。
终于,江寒雁站定,与李希夷面对面。
雅间唯一的那盏灯照下来,只照亮江寒雁半边脸。
江寒雁天生肌肤欺霜赛雪。
夜森森,外头虫叫都寂了。
江寒雁那惨白的脸,倒似索命的鬼。
水眸含笑,冷冰冰的都是恶意。
江寒雁:“你真没钱?”
作者有话说: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引自《阿房宫赋》,作者杜牧
第89章
李希夷一脸坦诚,一脸无奈,一脸歉疚。
“俺真没有。”
江寒雁的脸色更白下去,这下真成索命鬼了。
虞何碧眼见架势不对,赶忙过来把江寒雁拉扯住了,再看自家师尊慕鸿鹄,那脸色更是吃了苍蝇一般。
唉,苦心设局,没料到“张飞”如此不上道。师尊、师妹受气不说,她到时平.账想由头,更是苦差事一桩,得想尽办法了。
虞何碧心中道苦,面上赔笑,招呼小修士,“先记账,来日送到万金社,报我名字虞何碧。”
此间才算事了。
当夜,慕鸿鹄三人连客房都不住了,生怕再多出几万灵石的窟窿,连夜带着李希夷乘坐飞舟,回到了万金社。
四人自是不欢而散。
在飞舟上,李希夷就被他三人孤立,远远看着他们嘀嘀咕咕,脸色很不好。
她只想笑。
那三人嘀咕完,还朝她这边看,奸同鬼蜮行若狐鼠,势必是要在她身上把这份气讨回来的。
李希夷一无所觉的模样,在洞府睡大觉。
她回本体时,道华替她捏把汗,“完了,这三个小人,定要整治你了。”
李希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沉,放宽心。”
种花家的大学生,就是如此地躺到地心。
她早知道,江寒雁莫名的示好,是慕鸿鹄的意思,就是对“张飞”有所图。
这下,他们是彻底确认了“张飞”没钱,就算是有钱也不会拿出来,孝敬不了慕鸿鹄,更帮不了在钱庄的副社长夫人。
李希夷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变脸术”。
膳堂那日回来后,李希夷以为,慕鸿鹄盛怒之下,会重新把她的月俸降为五块灵石。
可他没有。
副社长在月俸升降上,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发生一回就好了。再来一回,未免被人看出来,他在针对“张飞”。
但不动月俸,慕鸿鹄有的是整人的手段。
当先,是李希夷接到了调令,不让“张飞”在洞府自由修炼,而要去万金社三司做事。
崔泊禹不在,也联系不上,李希夷没有拒绝权。
万金社三司。
泱泱海海三千人,坐满了十座洞府,李希夷挤都挤不进去。
她举目一望,三司社员骈肩叠迹,黑压压一片头,俱都死感十足,了无生气。人人面前摆着法器算盘,高高堆起的账簿,吧嗒吧嗒的拨珠子声,不绝于耳。
却不闻一丝说话声、咳嗽声。
财务苦啊。
会计、出纳好像都不太好。
干财务,恐怖如斯,名不虚传。
李希夷在门口找到自己的“工位”,缩着脑袋坐了。
无论她还是“张飞”,打算盘做账,那是一点不会。慕鸿鹄是知道的啊!
何必把她派来做闲置不是?
旁人都在忙碌,就“张飞”扎眼地坐门口干歇。
尽管李希夷尽量把自己缩小,降低存在感,也还是掩饰不了事实,她桌上空荡荡一大片,没有账本,就只有一个算盘。
算盘不带动的,就是装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