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道无波无澜。
【无悔。】
他的答案不会变。
哪怕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在极北草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伪装、蛰伏、应对刺杀,引蛇出洞。不然,他不会找到爹娘死去的线索。他这一生,活着也没有意义。
他还是会……若即若离地吊着李希夷。十年如一日。
心魔并不气馁。
【嘴硬。】
【嘿嘿,她不会喜欢你的。】
【听见了吗?】
【听见了吗!】
【她只喜欢你的弟弟。】
【死掉的挚爱,谁也越不过去。】
魔气在剑骨上旋转跳跃,嘎嘎的笑声里充满恶意。
【你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没有给她看的必要了】
【她知道你这些年的心意,又能如何?】
【池青道,你和她,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池青道瞳孔骤缩。
【回得去。】
按在行藏上的手,原本薄厚适宜,如今失去清贵之气,暴起的青筋,显得狰狞。
回得去的。池青道对自己说。
他了解李希夷。
了解她有多心软。多柔善。多么易欺易骗。
最重要的是,她总是忍不住对他心软。
因为她痴痴恋着他。
微微喜欢的是他。星野只是个意外的替代品。说什么只喜欢星野,也只是气话,报复他这十年的欺骗。
就是如此。
回得去的。
只要他想。好好布局,总是可以的。
只要他有足够的布局的耐心,不是吗?
接下来禁足的日子里,连迟钝的和鸣都发现,仙君对女娘疏远起来。
就是碰巧遇上,仙君会当看不见女娘,擦身而过。
女娘行礼打招呼,他也不理睬。
和鸣摸不着头脑。春序见了也只是摇头叹气,和鸣问她,春序只道说不清。
等到解禁足那天,出于礼貌,李希夷还得过去和池青道说一声。
她在池青道门外等了一整天,都被他晾着。
李希夷不知道他犯什么病,可能最近走到男主不顺利的剧情了。
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是挺顺利的。
说了几句客套话,李希夷在天黑后回去了。
池青道摆脸色也有个度,她没空陪他闹很久,她等一天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李希夷饿了一天,赶紧吃饭,收拾收拾睡觉,已经开始期待明天同钩吾山主学习了。
一夜好梦。
天没亮,李希夷就精神十足地出发,用凌霄雾梦镯飞往主峰蜃楼宗。
池青道天刚亮就打开房门,却未能如愿以偿,在房门口石墩子上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眉眼微垂。眸如沉酿。
才守候他一天,就没耐心了吗?
过去十年,一旦他晾着她,装失忆,嫌她吃醋麻烦,装不认识她,每一次他闹别扭,李希夷都会去他帐篷前等他。
无论寒冬还是盛夏。她会呼着白气,对他露出清晨第一个笑容。
过去十年都这样,她会等的。
哪怕她摔断腿那次,明明是他失约,她却等到天黑都没走,摔下斜坡都没有怪他。
她会等,会笑,会包容。
直到他愿意理睬她,重新与她做朋友。
她还觉得如蒙大赦。
现在,只是一天,她就不想等了。
池青道唤来春序、和鸣,方知李希夷一大早就去主山了。
池青道笑了一声,脸色比雾气还白。
清晨起薄雾,晨露在月门拐角的桐花上坠落。
池青道:“撤了四季常春法阵吧。”
法阵撤去,春山别苑恢复了四季。
常年盛放的桐花,很快因温度升高而花瓣干枯、边缘蜷曲。
没几日,桐花就会失去活力,随春的离去而无可挽回地坠落。
池青道:“我要闭关。勿要人扰。”
魔气,他快要压制不住了。
闭关?这可说不准多久。
和鸣忙提前报备:“仙君,我还想招几个外门弟子做杂活,可行?”
“你们定。”
池青道比往日说话更冷淡,又有种压抑许久的疲倦。
第74章
钩吾山主峰,蜃楼宗。
李希夷等得衣衫湿,日上三竿才等来楼望月。
山主殿前人来人往,郭葵都醒了许久,练了有一阵子枪。
郭葵知道山主要教李希夷,看见李希夷傻等在那,忙把她拉进来,给茶给点心,“山主还没醒。”
楼望月睡懒觉,快中午才披头散发披着丝绸浴袍来了。
一看见李希夷,楼望月震惊脸,还以为自己睡懵了,还在做梦。
郭葵在楼望月耳边提醒了几句。
楼望月想起来了,笑道:“稍后片刻。”
“好。”
李希夷站在殿外门槛边守候。
殿内,楼望月在梳妆台前,郭葵帮她梳发、簪发、描眉,边与山主搭话。
郭葵:“天不亮就在……等了……”
“这么早就来了?”这是楼望月的声音,“心性不错,没半句怨言。”
郭葵:“是,眼神也很平静。”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楼望月发出她那标志性的略显轻佻的笑声。
李希夷隐约听见她们的说话,目光看着殿前的庄严广场。石阶层层漫下,沐浴在日光里晃眼。
近丹墀,远青山,群峰白雾缭绕。
景如昨,人如旧。
李希夷觉得莫名安心。
重生一次,很多事会变,也有些人,不会变。
比如山主。
一口唤别人一个小孩子,山主自己的性格,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不过,李希夷听着只觉很亲切。跟山主相处,她向来没压力。转念又思及上一世,末了,她对不起山主,为了逃命恩将仇报,差点用骨鲠杀了她。
李希夷正感慨,楼望月已打扮好匆匆出来,一把搂住她。
香风扑面。
“好孩子,你小名叫什么?”
“微微。”
“那我以后叫你微微了。走,到我住处学去。”
李希夷由楼望月牵着去往山主院。
楼望月笑意盈盈,又妩媚多情,能分轻重缓急,很快就办上正事,认认真真指点李希夷的修行了。
李希夷也进入状态,谦逊好学。
出乎她的预料,楼望月带徒弟,很会因材施教,放松氛围,李希夷不但压力小,而且修行事半功倍、很高效。
山主主要教导她三方面的内容。
一是稳固根基,蕴养丹田,增长灵力。
李希夷目前在冲击炼气巅峰,按楼望月的说法,只要她勤修不辍,不日就可筑基了。
得知此话,李希夷愈加充满干劲。
二是山主带着她复习心法,运转海纳百川法,运用巨阙千钧令。
楼望月:“先有包容心,后能得万法。这是海纳百川法的根基。你长于包容,心性适合此法。
受尽委屈却可壁立千仞,因心若海、若空,那烦扰便似雨、似云,雨入海、云依附天空。
无论烦恼欢喜,最终都会为你所用。”
李希夷若有所思。
楼望月:“等你练熟悉了,或许可以偷偷复制别人的招式哦。”
李希夷:“欸?”
高大上的心法,突然变得偷感十足了起来。
三是山主教她自创术法。
这是最令李希夷感到惊喜的部分。
巨阙千钧令除了变大变小,还能衍生出自己的玩法。
在楼望月的帮助下,李希夷看到令牌内部有一套活动的衍阵,看过去是八卦套八卦,字又小,令牌稍稍一动,那些金色小字就不断转动,形成不同的卦象。
李希夷:有点晕伞了。
她就像灰太狼,对面站着喜羊羊,喜羊羊转动一把晕晕伞教她做人。
李希夷看得头昏眼花,还是楼望月在她身侧,正好扶住她。
楼望月身上香味浓郁却不靡艳,极富个人特色。李希夷闻过就很难忘掉。
“谢谢山主。”
“叫姐姐。”
李希夷懵。
楼望月笑,“我开玩笑的啦。”
楼望月用手虚虚拂过李希夷的双眸,李希夷再看巨阙千钧令,就只是一块精美的令牌,而看不到之前的衍阵了。
但衍阵带给她的眼花阴影,依旧存在。
楼望月道:“也不着急,以后慢慢研究。改衍阵,可以从细小的地方改起,凡事皆有过程。”
李希夷本觉抱歉,自觉自己辜负了楼望月的栽培,听了这话心里就好受多了。
“天色不早了。”楼望月看曛黄迫近,催李希夷回去。
……
李希夷走后,郭葵来侍奉楼望月,山主忙了一天,专带李希夷一人,都没空管其他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