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她突然很着急地扯扯他的衣袖,指给他看,“路海,快看,那几只鸟在吵架。叫别的鸟来了……”
两只头鸟,叫来了自己麾下的群鸟,停在空地上吵架,时不时飞起来撞墙撞窗,再气吼吼飞下去站队吵架,鸟鸣啁啁。
一声赛一声高。
少女失笑,“骂得好脏呀。”
“吵到你了?”解兰舟坐过去,轻声附耳。
李希夷笑弯了眼,“有一点。”
而后她感觉自己的双耳覆上了什么,将激烈鸟鸣隔绝。
是“路海”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面对面凝视她,接着他吻了上去。
不能怪一念魔。解兰舟想。
念起魔至,否则这只魔兽逃不出魔渊。一念魔本是无形的,只是随他心念所化。
解兰舟吐出一口长气。
“以后,不要变成她的样子了。”
一念魔变成的少女,一脸纳闷地消散了。
解兰舟跳下阁楼,脚都崴了一下,他把刚睡下的千面魔叫起来。
“殿下。”
“去查查,鞭打我的那个女人。”
千面魔应声而去。
可解兰舟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杀欲、燥欲,伴随着一种从胸腔刺向全身的酸痛,在他身体脑海里疯狂乱窜。
为什么。
为什么。
“微微……”解兰舟从牙缝间挤出字来。
一开口,满身的苦痛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他一遍遍重复那个名字。
“微微,微微,微微……”他在无数次呼唤中得到片刻的纾解。
为什么?他居然会做那么详实的绮梦,和一个才见过三面的陌生女子?
难道这就是魅.魔们所说的本能喜欢?
他不喜欢她,但他渴求她。
这种饥渴在烧灼他的身体。
只有她本人,可以缓解这种灼烧。
一似火烧身。
他不能在待在外门卧底了。
他要去她身边。
看她、触摸她、抱她。
就像梦里那样。
*
春山别苑,黎明。
“仙君回来了!”
李希夷懒洋洋起来,没睡多久的身体强烈抗议,四肢沉重。
这时,识海中,印灵纸片人从纸铺的小床上跳起来。
【宿主,涨了涨了!】
李希夷头痛,【你的股票吗?】
【不,是攻略对象。】印灵道,【解兰舟好感度:60%你。】
李希夷【?】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还在做梦?
而后印灵纸片人直接软塌塌趴在地上,【又跌了。】
【解兰舟好感度:30%】
【哦。】
李希夷收回了掐红自己脸的手,不是做梦。
印灵【白高兴一场。】
李希夷【没事,慢慢来。】
魔婴能是什么正常人吗?反正她不信。
攻略对象好感度起起伏伏,她早已习惯。
但李希夷内心比印灵更惊讶。
池家兄弟好感度起伏就算了,解兰舟……
上辈子她没看出来他这么阴晴不定。
李希夷一直以为,他是挺情绪稳定的男妈妈。不管她崩溃多少次,他总能像跳楼时楼下的安全气垫,接住她。
合着他这么能装。
笃笃笃。
门外传来和鸣的声音,“女娘,起了吗?仙君喊您过去叙话。”
看看窗外未亮的天,
李希夷很想嘶吼,谁家好人天不亮就起?鸡都不会起那么早?还有,她想睡觉,外头那么吵,池青道回来搞那么大架势,就是不想让她睡!
李希夷愤怒地拿起枕头。
重重地闷在了自己脸上。
“好,马上来。”
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
和鸣回池青道那回话,隔着扇门,因池青道在屋内沐浴,窗户上都有一层若有似无的潮湿。
怪哉。
一个净诀可以解决的事,仙君何故要像凡人那样沐浴。
他那么冷淡的人,真不像他。
但和鸣听资历更老的春序说过,仙君自幼就是这么个性子,善变。
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和鸣定下心,回道:“女娘一会就来。只是声音闷闷的,不知是起太早,还是受了风寒。”
屋内传来池青道的声音。
含着点不冷不热的笑意。
“受了惊吓吧。去找下防风丹和安神丹,煮碗奶茶吧。”
奶茶?
和鸣在脑海中握紧了并不存在的拳头,这是在山上,不是在草原啊喂。
“是,仙君。”
和鸣默默流泪,回去找春序研究奶茶怎么煮了。
*
李希夷头重脚轻地来到池青道的房间,却听他还在沐浴。
她有点尴尬,局促地在门外干站着。
打招呼也不是,闯进去更不可能。
李希夷都打定主意多等一会,谁知池青道自己在屋内问:“微微来了?”
第70章
李希夷做贼心虚地检查了下芥子囊,傀儡们都在。
池青道又没透视眼,应该不知道吧。
男主金手指多,但总得有个度!
【你说是不是,道华?】
印灵小纸人在李希夷识海中翻白眼。
李希夷紧张的心情才好了点。
对池青道这狐狸,她是千万分地小心。
他连她喜欢摸法印的小动作习惯都能察觉到,不得不防。
李希夷慎重道:“是我。夫兄若忙于……”
话没说完,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潮湿雾气,让李希夷人都愣了一愣。
她再定睛一看,池青道披着件衣服。显然是刚从浴桶中出来。
李希夷立刻低头。
这不太合适吧,头发也湿的,浴袍也开的。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听到她那句“夫兄”就跑出来了?
不知为何,李希夷总觉得他带着些薄怒似的。
“别走。”
李希夷想好的请辞话,又被他堵回来了,只得道:“好。”
池青道似乎是满足于她的乖巧,抬手习惯性地想摸她的脑袋,想起自己手还潮湿,又缩了回去。
“微微,你且一等。”
池青道再出来时,身上换了新衣,头发也用法术烘干了,他叫李希夷,“进来说话。”
李希夷退了半步,“夫兄,不如正堂说话。”
池青道默了一默,呼吸都停了。
而后,他道:“走吧。”
李希夷蹑足跟着。
夫兄与弟媳说话,总不好在一方的房间里。瓜田李下,他们并不能不顾忌。
但是到了正堂,李希夷愣是没觉得好到哪里去。
空空荡荡的正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池青道坐主座,李希夷特意挑了他左手边的客座落了座。
冷硬的红木椅,又宽又高,李希夷坐得屁股痛,心都拔凉拔凉的。
如坐针毡。谁懂。
池青道大半夜喊她说话,还是一回来就谈心,李希夷知道,这必是为了报名时的事。定是春序和鸣报讯,不然池青道何至于回来得如此仓促。
“春序同我说,你去拜师记名,与昪朝皇室闹了矛盾?”
“是。起了些龃龉。”李希夷模棱两可道。
“是吗?”池青道优哉游哉,他顺手从一旁玉盘里取了个橘子,不染纤尘的指甲掐入橘子顶部,慢条斯理地剥皮。
橘皮特有的气味,刺破空气。
李希夷闻到橘子的酸味,立刻皱起了眉头。
她最讨厌橘子了。
从来不吃。
可池青道问了那句“是吗?”,就在剥橘子,很有耐心,不让她走,也不说留她。
过去十年相处,李希夷懂一点他的脾气。
池青道在不悦。
李希夷知道他不悦,但不知道为什么。铭感五内,只想补眠。
于是乎,李希夷就这么低着头,小鸡啄米似的犯困。
但橘子的恼人气味还是让她无法忽略。
昏昏欲睡中,李希夷忽觉橘子味浓烈数倍,就在自己唇鼻之间,登时惊醒了。
她一看,池青道不知何时到她座位前,将一瓣橘子递到她鼻下。
池青道敛笑凝眸,冷冷清清。
他果然在生气。
“知道抬头了?”
李希夷迷迷瞪瞪,还未曾忘记自己的人设,抬手推了推池青道的手腕,“多谢夫兄好意,我不吃这个。”
【印灵,你看看男主这死样,真是感情淡了,我不吃橘都能忘】
可池青道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就那么悬着。
“吃。”
李希夷连连往后缩,后背都撞到红木椅了,“真的不用了。太客气了。”
池青道:“那日,在三千阶,你和赵家,到底起了什么龃龉?”
李希夷嗫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