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猛地睁大眼,整个人有些呆滞。
“你……”他脸热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牧皱眉,微微弯腰和他平视,眼神危险:“你什么意思?”
崔浩想后退,沈牧攥着他手腕儿又将人拉近,“你想赖账不成?”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都不曾赖过你的账,你也休想赖我的。”沈牧语气霸道。
“……”崔浩反而平静下来,他挑眉反问:“你不觉得恶心么?”
沈牧看着他。
“我是个男人,我也喜欢男人,从军前还做过采草贼。”崔浩耸了耸肩,笑得有些自嘲,他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道:“你不觉得恶心么?”
沈牧没说话。
崔浩无声勾了勾唇,此刻倒是轻易地挣开了沈牧的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心中泛起些难过……有些奇怪,比上次在昌都还要难受几分。
他再也不要找意中人了,崔浩咬了咬牙,暗暗地想。
眼眶发涩间,崔浩正纠结自己偷偷摸摸擦擦泪会不会很丢人之际,身后有了动静。
长剑出鞘。
沈牧拔剑了。
崔浩下意识转身,却并未看到什么动乱,他懵逼地看着沈牧提着剑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崔浩:“……”
不是吧?他也罪不致死吧?
“你冷静一点……”崔浩艰难出声,同时不忘后退,他决定找到机会就跑路。
但沈牧直接扣住了他肩膀,他被按在原地,好似被按在案板上的鱼。
崔浩心如死灰。
然后听到沈牧问:“谁说你恶心了?”
崔浩:“……啊?”
沈牧凶神恶煞,很是生气,“我去把那些人都杀了!”
崔浩:“……啊???”
沈牧:“快说!”
崔浩:“……”
崔浩抹了把脸,憋出一句:“你冷静一点。”
见沈牧还板着脸,崔浩沉默着接过他的剑放进剑鞘,最后实在没忍住,低头捂着脸不敢笑出声。
他怎么能这么搞笑!
沈牧只看到崔浩垂着头肩头耸动,他知道,他哭了,他那么爱哭,想起被人说恶心的事情肯定觉得伤心。
沈牧皱眉捏拳,给了崔浩一点哭泣的时间,过了一会儿他才拍拍崔浩肩膀,强硬地掰起他脑袋,温声安慰:“好了,别哭——”
崔浩脸快笑烂了。
沈牧:“……”
沈牧面无表情地掐着他的脸,崔浩连忙出声:“轻点啊,我又不是你的暗杀对象!”
沈牧收了些力度,但依旧没放开他,他幽幽地问:“你在取笑我?”
崔浩摇头。
沈牧冷笑,“都笑出眼泪了。”
崔浩:“……我冤枉。”
沈牧又不说话了,半天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崔浩脸都酸了,又巴巴出声道:“沈牧,你先松开我,我脸疼了。”
沈牧皱眉,最后冷哼一声松开了,他转身就走。
崔浩抱着长剑追了上去,巴巴地往他身上挤,“沈牧你生气啦?”
“你在生气什么?”
“我又不是故意笑的……不对,我就是笑了一下,你生气什么。”
“我都说了不是取笑你了。”
“你能不能说句话?我知道你不是哑巴,我也看到你长嘴了。”
“喂!”崔浩停下了,他喊:“沈牧!你站住!”
沈牧也跟着停下了。
崔浩挑眉,抱着长剑发号施令:“回来!”
沈牧没动。
崔浩说:“你不回来我就自己走了。”
他作势转身迈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牧不由抹了把脸,他咬咬牙,心道总有一天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是板着脸转身去追人。
然而转过身之际,蹑手蹑脚靠近他的崔浩“哇”地一下扑到他身上。
沈牧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把人护住。
“走吧。”崔浩扬起头。
“去哪儿?”沈牧冷漠地问,垂眸看到他脸上的泪痕,他又看不下去,熟练地抬手给他擦干净脸。
崔浩兴冲冲道:“去杀了那些说我恶心的人!”
沈牧动作一顿,直勾勾地看着他,随后又故作冷静地把人扒下来,语气像是质问,又像是自嘲,又像是求证:“我又是你的谁?”
崔浩低眸,视线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他咽了咽唾沫,胸腔忽然有股说不出的情愫,他伸出手。
在手掌被牵住的瞬间,他说:“意中人啊,你刚刚不是都听到了?”
沈牧瞬间收拢掌心,将他手牢牢牵住,“这可是你说的!”
他控制住嘴角,威胁道:“要是赖账,我就……我就打死你。”
崔浩忍不住笑。
两人继续逛京城。
“那个喜欢吗?”
“还行。”
“买。”
“……那不喜欢了。”
“你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
“我知道你没钱了。”
“钱都在你那儿。”
“那我没钱了。”
“等我给你挣。”
“喂,沈牧,你真的不觉得恶心吗?”
“剑不是在你手上吗?我要是哪天同你说出这二字,你就用这剑杀了我。”
“……你好像有病。”
“闭嘴,还记得周家小子吗?别逼我扇你。”
崔浩便闭嘴了,沈牧很得意,此后这一晚,两人嘴角都没再放平过。
**
过完年,两人一路东行,最后还在渊城停留了几天。
到了渊城,崔浩便不由想起了过去。
沈牧给他买了吃食回来,递过来之后便顺势想要牵他手,但崔浩只接过了吃食。
“我记得前面有家客栈,不知道开店了没,我们先去看看吧。”崔浩说着便往前走。
牵了个空的沈牧:“……”
他抱着长剑跟在后面。
一连几天,沈牧发现了,崔浩在和他保持距离。
不仅如此,以往两人都宿一间房,但现在崔浩在客栈要了两间房。
沈牧:“……”
沈牧陷入沉思。
直到某天早上,他意外碰到崔浩在和楼下小二闲聊,由此得知原来渊城是崔浩的故乡。
“您变化可太大了。”小二也很是惊喜,“小的都没认出您来。”
崔浩摆手,“换身衣服而已,别当回事。”
“可不能这样说。”小二乐呵呵地,倒也没有多说。
崔浩其实也很意外,竟然真的还有人记得他……毕竟当年自己在渊城都人人喊打了,此刻被人认出来,竟然没有被撵出去,崔浩心情很是微妙。
崔浩是起早去逛早市的,他印象里渊城早市有几样康宋很地道的美食,他要去买回来给沈牧尝尝。
同小二打完招呼后崔浩就出去了。
小二正在感慨,头顶却投下一片阴影,他一愣,抬头就看到一位高大公子。
他记得,这公子是和崔浩一起的。
“公子早……”小二迟疑地打了招呼,打算离开之际,却被沈牧叫住。
“你认识崔浩?”沈牧问。
小二愣了一下,点头道:“是啊,崔浩公子是渊城人……大部分渊城人应该都知道他。”
他说完就讪笑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
沈牧又问:“为什么?因为他之前是采草贼?”
“公子原来知道啊。”小二有些意外,挠挠头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公子和崔浩公子是……一道游玩的朋友吧?”
沈牧倒了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小二,同时示意他落座。
“朋友?”沈牧扯了扯唇,说:“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夫妻。”
小二一整个震惊,刚捧上的茶杯都差点甩飞出去。
沈牧又觉得不妥,“或者叫夫夫?”
小二:“……”
小二说:“您高兴就好。”
沈牧觉得夫夫挺好听的,他自顾自地笑了笑,又看向小二,问道:“能不能与我说说崔浩之前的事情?”
小二从震惊中回神,并喝了口水压一压,不知道为什么,对上眼前这公子极其自然的眼神,他忽然也坦荡了起来……以前都觉得难以启齿的话题此刻就这样平静地展开。
“以前我只知道崔浩公子是个采草贼,城里家中有青年才俊的都怕他。”热气腾腾,小二叹息一声道:“我那时并未过多了解,只觉得这采草贼真是可恶,搅得城中乌烟瘴气的……但我那时却并未想过,明明县令大人次次都抓住他,也能找个疯癫的由头把人一直关着,可回回县令大人都只是关几天就又把他放出来了……”
沈牧听着,面不改色。
小二心情复杂道:“我也是后面才了解到,原来崔浩公子他……”
……
崔浩去得早,各买了一些回来,他回到房中脱下斗篷抖了抖雪才去敲了敲隔壁沈牧的房门,但没有回应,他一愣,回头看到此时并没有人注意这边,他若无其事地拎着吃食飞快地闪进沈牧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