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男子没这么白。
两人第二次碰见就刺激得多了,是在蒲城边上的一个小城池上。
已经入了秋,恰逢暴雨天,崔浩正在规划自己的后续行程,没想到他居然花了整整三个月才走到蒲城边上!崔浩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跨越整个康宋来到大梁蒲城,马上就要到昌都了!
等他规划完路线,便找小二要了热水在房间里沐浴。
看着自己逐渐变得细皮嫩肉,崔浩陷入反思,但扭头又发现浑身肌肉还在,他又放心了些。
雨声滴答,这氛围最是适合睡觉,热水温暖地将他包裹,崔浩也确实来了睡意,浑浑噩噩间,几道细微动静忽然传来,崔浩倏地睁大眼,第一时间跳出浴桶捞过旁边的衣衫飞快穿上,佩剑出鞘那一瞬,窗户被人破开。
崔浩眼神一闪,长剑直奔对方面门而去,对方却灵活避开……然后被他乱丢在地上的衣服一绊,“噗通”一声直直地摔进了面前的浴桶中。
崔浩:“……”
那人:“……”
不等崔浩出声,那人就急忙道:“快关上窗户,别叫人看见了!”
崔浩提着剑不动。
那人急了,不停地在水里扑腾,溅得崔浩满身水,他没好气地过去关好窗户,回来瞪着他:“安分点!”
那人配合地安静下来。
室内一片安静。
崔浩喝完一壶茶,视线透过屏风瞥见这位兄台待在浴桶里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出声道:“水都凉了,你在等它自己重新烧开吗?”
那人依旧不动。
崔浩搁下茶杯,无语地过去准备激情开麦,然而绕过屏风后才看到这人在浴桶里晕过去了。
崔浩:“……”
崔浩:“???”
不是,他谁啊!!
天降麻烦,崔浩很是不爽……但水确实凉了,人已经晕过去了,总不能让人在里面泡到醒吧?
行,今天这倒霉,他崔浩认了。
……
沈牧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总共欠我三百零二两银子,给你行个方便,你给我三百两吧。”
他愣了愣,扭头就看到正敲着二郎腿跟他要钱的男子。
是之前见过一次的那人……沈牧还有印象,因为对方很白。
“喂,别装傻,大夫都说了你脑子没烧坏,毒也给你解完了,休想赖账!”崔浩很不客气地亮出了自己的佩剑。
沈牧沉默片刻,待意识完全清醒后,他理直气壮地重新躺下,道:“我没钱。”
崔浩:“?”
崔浩大为震惊。
没钱……那他咋办?
为了给这人解毒治病,他身上的钱都花完了啊……他还指望这人醒来后还钱给他他还要赶路呢!
看着床上那重新闭上眼的男人,崔浩在心底鞭笞自己。
他还是太年轻太善良!
江湖真险恶!
没钱混什么江湖!
真可恶!
崔浩看着他就来气,但一想到自己花光银子才把人救回来,他咬咬牙,压制住情绪,随即上前揪住那人的领子。
沈牧又倏地睁开眼,眼神很是可怕。
但崔浩不怕。
“瞪什么瞪!比谁眼睛大?”崔浩揪着他领子摇来摇去,“你有没有钱我不管!总之你要还我钱!我要钱!听到了吗!我要钱!”
沈牧:“……”
沈牧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杀手的自尊受到了挑衅,他正要出手劈开崔浩的手,但崔浩却先一步松开了。
被粗鲁丢回床上的沈牧:“……”
他额角都是一跳,扭头看着崔浩,他眼神变得危险……然后发现崔浩哭了。
沈牧:“……”
沈牧大为震惊。
讲真的,活这么多年,沈牧没见过男人哭,更没见过眼前这样说哭就哭的!
崔浩真的很悲伤。
这是什么事儿啊?若是按照他的规划,他这会儿早该到昌都了……结果呢?结果遇上个麻烦,只管晕,让他兜底,花光他的钱,还一躺就躺半个多月,好不容易等他醒了,他来一句“没钱”。
崔浩咬着后槽牙,愤愤扭头瞪着沈牧。
沈牧:“……”
沈牧只觉得不可思议,被崔浩这样盯着,他一时间没有动作,而崔浩也没再有动作,他就这样盯着沈牧看。
毕竟在大梁,崔浩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他没有选择和沈牧动手,而是选择和沈牧比命长……嗯,他要一直盯着他,等他良心发现,等他自我谴责,等他主动还钱!!!
沈牧一开始没当回事,他现在刚醒,还得再休养一阵子,所以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这会儿他还觉得有些乏力,于是闭上眼睛就打算睡觉,但闭上眼睛后,被崔浩盯着的那股诡异感觉越发强烈。
半个时辰后……沈牧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道:“沈牧。”
崔浩不说话,死死地盯。
沈牧控制地握了握拳头,道:“我叫沈牧,我会还钱的。”
崔浩立刻收回视线,很自然地走到床前脱鞋爬进里面。
“那就好,我相信你,希望明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你还给我的钱。”崔浩不停地揉着眼睛,说着就要睡下。
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床上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让沈牧震惊的是……此人是不是太没心眼儿了???
杀手沈牧认真地问:“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崔浩嘴角一抽,反问道:“你有病吗?”
沈牧咬牙:“你是不是想死?”
崔浩打了个呵欠,“看来你没病,既然你脑子没问题,我又没得罪你,好端端地你为何杀我?”
沈牧幽幽道:“我是个杀手。”
崔浩一副很懂的样子,“我不信有人找你下单要我的命。”
沈牧沉默了。
还想再说什么之际,此人却已经睡下了。
……
隔天,崔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找沈牧要钱,沈牧没有否认,只是道:“我现在真的没钱,你肯定已经搜过我身了,要钱你得等我恢复了出去挣点。”
崔浩:“……”
他确实搜过身了,毕竟把沈牧从浴桶里拖出来的是他。
于是,因为三百两,崔浩成为沈牧的跟屁虫。
现在江湖杀手业务很广,行情很是不错,单子也不全是杀人取头这种血腥的,沈牧恢复之后就带着崔浩去了蒲城。
蒲城大,单子多。
有了崔浩的督促,沈牧接单更勤快了,今天帮李家大爷揍逆子,明天帮徐家小姐揍负心汉,后天应了方家夫人去赌场逮丈夫,每次报酬十两到五十两不等,崔浩每天等着进账,日子还意外地有些滋润嘿!
这种啥事儿不干就有钱的感觉,别说,真的爽。
虽然这钱本来就该是他的吧……
沈牧勤快接单了一个月,将崔浩的账还清了。
崔浩欢天喜地地提出告辞,沈牧很不在意地问他去哪儿,做什么。
崔浩只说要去昌都见一个人。
沈牧就给他安排了马匹……先前崔浩的马也为了给沈牧治伤给卖了。
崔浩挑眉笑道:“你人还不错咧!”
沈牧嘴角抽了抽。
“那就此告辞吧,哦对了,既然接这种不危险的单子也能谋生,你还是不要去接那些危险的单子了。”上次沈牧就是多追杀不幸中毒,江湖上的毒各种各样,那也太危险了。
“行了,别啰嗦了。”沈牧将他的佩剑丢给他,转身得很潇洒,“希望你不会迷路。”
崔浩握拳:“肯定不会!那我走了,后会有期啊!”
沈牧没有回应。
杀手可真冷漠。
崔浩收回视线,呼出一口气,整理好心情后便策马朝着昌都去了。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冬天都快来了。
……
崔浩很争气地没有迷路,当天下午他就到了昌都。
之前和林当归做戏迷惑梁欣的时候,林当归常带着他出宫,到处游玩,给众人留下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皇子形象。
如今再次回到昌都,崔浩已经开始感到紧张了。
他没有贸然进宫,先是找了个客栈捯饬自己,又去外面的成衣店挑了件新衣服,回来时还赶上花灯秀,他在桥上驻足,心情却又止不住地雀跃,情绪一上来,路过的狗他都能乐呵呵地聊两句。
这会儿他路过一个老婆婆的摊子,面前都是些奇形怪状的花灯,放以往,崔浩肯定觉得没眼看,但今晚他愣是觉得这些奇怪的花灯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公子,喜欢哪个?”老婆婆乐呵呵地招呼。
崔浩便顺手挑了个最丑的,一边想着苏梨在的话,不知道会有多高兴,一边又抬头笑着问道:“阿婆,我记得之前昌都没有这花灯秀的啊,这是什么时候兴起的?”
老婆婆满脸喜意,道:“公子刚到昌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