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氏不动声色地看了胡贵妃一眼,冷哼一声,大步迈入殿中。
目送穆氏进殿,胡贵妃神色淡了几分,交叠在一起的手却不自觉地绞着袖口,她心中紧张,只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出错。
“陛下。”穆氏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大梁国主挑了挑眉,语气幽幽:“来得挺快。”
穆氏径直忽略这阴阳怪气的话,假笑道:“陛下找臣妾所为何事?”
国主轻笑一声,也没废话,只是略带嘲讽道:“来看看你找的好儿子吧!”
穆氏心里一跳。
一旁太监已经端上了一只茶杯,杯中清水中漂浮着几点血滴。
“这是……”
国主却径直拿过一旁的匕首,抓着穆国母的手就划了一刀。
穆氏皱眉,鲜血顺着手指淌进杯中。
没有和里面的血滴汇聚。
“呵。”国主嘲讽道,“也不知当初国母是如何找回的儿子。”
穆氏终于反应过来,她微微睁大眼,“这杯中是陛下和安儿的血?”
“他不是安儿。”国主道。
“陛下!”穆氏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无需多言,来人,去给朕将那个胆大包天连皇子都敢冒充的乞儿押入大牢!”
穆氏没想到国主会现在就下令,她也顾不上国母的仪态,当即拽住大梁国主的袖子,连忙道:“陛下,这一切都是误会啊!是诡计!这滴血验亲分明在安儿刚回宫那会儿就已经做了啊陛下!”
国主却一把拂开穆氏的手,表情不耐,“你还不明白么?那只是那胆大包天的乞儿使得手段罢了!你竟连自己的骨肉都分辨不出么?”
穆芷兰一句“你在放哪门子的屁”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她生生压下脾气,重新拽住国主的手,神情恳切地还要说些什么,国主又幽幽道:“国母,你可知那乞儿先前可是康宋战场的人。”
穆芷兰指尖一颤。
国主目光审视地落在她身上,反而向她走了两步,“你可知,这次我大梁会遭到康宋和庆楚的合攻,那乞儿立了多大的功?”
穆芷兰直勾勾地对上他的目光,忍住哆嗦问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国主冷笑一声,无情至极:“他是奸细。”
“陛下!”
“无需多言。”国主冷眼看她,“你莫非还让想寡人将这大梁拱手让出?哼!若不是欣儿及时察觉提醒朕一声,你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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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很快过去。
梁欣醒转,后腰上还搭着一只手,回头便看到宋将曜还熟睡着,她神色不由恍惚片刻,反应过来自己嫁入康宋东宫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动作间扯到了被子,几丝凉风趁机钻进被窝,宋将曜微微蹙眉,横在梁欣腰间的手无意识地用了些力,梁欣被揽了过去。
“不再睡会儿?”宋将曜闭着眼道。
梁欣回神,挣掉宋将曜的手便干脆地下了床,她顺手捡过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美人走了,怀中被冷风填满,宋将曜懒洋洋地睁开眼,望着梁欣神色淡淡地动作,他想了想,开口道:“前几日传来消息,被你掉包去庆楚和亲的乐安公主新婚夜突发心疾,不治身亡。”
梁欣动作不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宋将曜赤着脚下了地,梁欣便捞过他的衣服走过去伺候他穿衣。
宋将曜光明正大地掐了把她的腰,懒洋洋地将脑袋靠在她颈侧,语气懒散地问:“你的计划呢?”
梁欣躲了一下,但没躲过,只好加快手上动作,等宋将曜衣裳穿好后她便转身走了出去,宫女开始伺候她梳洗,瞥见宋将曜不快不慢地跟了过来,梁欣才缓缓道:“计划很顺利,只等结果便是。”
宋将曜笑了一声,“你倒是淡定。”
梁欣也勾唇轻笑,眼里满满的势在必得,“那是自然,殿下还请耐心些。”
梁安敢将计就计地服下她的毒,那若是她再从中途拐出一计呢?梁安他又该如何?
听她这般说,宋将曜便不再多问,他们如今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自己可是这女人最后的靠山,梁欣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
“听闻大皇子不日便归京了?”梁欣忽然想起来问道。
宋将曜不屑轻笑,“回不回得来还另说呢。”
梁欣眼神闪了闪,“你动手了?”
宋将曜神色淡下去,眼里夹杂着忌惮,“夜长梦多,早些下手才好。”
“殿下这般明目张胆地动手,就不怕国主怪罪?”
“父皇……”宋将曜微微蹙眉,想到宋天啸的态度他就心烦。
父皇分明是偏向自己的,可是又一直坚信宋将离那厮没有异心,若是自己贸然动手,父皇那边或许还真不好交代,毕竟上一次同楚仲吕勾结的事情败露,父皇已经再三警醒过他了。
“殿下。”梁欣上前微笑道,“如今殿下最大的优势便是国主的支持,殿下若是贸然动手将这优势作没了,后面可就难办了。”
宋将曜不禁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梁欣说:“让国主失望就好了。”
“失望?”宋将曜眼神闪了闪:“怎么做?”
梁欣在铜镜面前坐下,宋将曜已经屏退宫人来到她身后,“快说,你有什么法子?”
“据我所知,宋将离不是在庆楚当了十八年质子么?”梁欣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十分平静道:“殿下可是比宋将离多了十八年的父子情。”
“……”宋将曜随意地抢过她手中的木梳,撇了撇嘴,“正因如此,父皇对宋将离可是宽容得很,再加上宋将离那副毫无心机的温和假象,这多出来十八年的父子情又有何用?”
“宽容……不就是基于那几分愧疚上么?”
“温和假象?那就让国主看清宋将离的真实面目。”
“话说得容易。”宋将曜忍不住道。
梁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与我说说,宋将离的事情。”
第277章 郁雪
靠——正缠着苏素讲述她徒弟过去的苏梨没忍住在心底爆了一句脏话。
“那个时候的宋将离才一岁多,庆楚那老国母怎么下得去手啊!”苏梨愤愤地捏碎了手里的点心。
苏素同样翻了个白眼儿,“哼!我先前也只当是那老女人一颗心肝坏透顶了,但其实是……”
苏梨:“是什么?”
苏素气愤神情中多了几分悲伤:“但其实是因为那老女人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消息,知道将离的娘亲就是郁雪,她才对将离下手的。”
郁雪……
刚刚娘亲提到过这个名字——要不是收到郁雪的来信,苏素恐怕都不知道康宋送过来的那个质子竟是好友的孩子。
苏素叹息一声,嗓音遗憾中夹杂着许多怀念。
“你也该称郁雪一声姨姨了。”
苏梨眼里满是真诚,“郁雪姨姨和老女人之间有仇么?”
“仇?哪门子仇?”苏素冷哼一声,手里茶杯被捏得粉碎,“你郁雪姨就是个软包子,平时说话吼个人都不会,能同人结什么仇?”
“你现在或许没听到过郁家了。”苏素淡淡道,“但在二十年前的庆楚,郁家可是庆楚都城能排得上前五的大家族,江湖上许多大盗都以能盗走郁家的宝贝为荣……”
郁家世代为官,虽然都不是大官,但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生活也算富足了,直到后来庆楚皇室要为当时的庆楚国主选妃,郁家赫然在名单上,郁家千金便进了宫。
不曾想,郁家千金是个硬角色,家中父母都是个淡泊的性子,但郁家千金愣是从后宫一众女人中拼出血路,成为了国母!
郁家成了皇亲国戚,一跃成为京城中大家族之一。
再后来,郁国母诞下了龙子,也就是庆楚老国主楚晁。
在楚晁成为国主后,郁国母成了郁太后,而京中其他几家势力赶超,郁家的地位渐渐比不上从前。
如刚刚所说,郁太后是个有野心的人,眼看着自己的国主儿子又该选妃了,郁太后便就目光落在了侄女郁雪身上。
听到这里,苏梨:“……”
啧,这个野心这么持久吗?都成了太后了,还要去卷?
当时整个郁家小辈中只有郁雪一个女孩儿,还是郁家大房的独生嫡女。
在接到郁太后的来信,知晓郁太后是要将闺女接到宫里去做国母后,郁家上下都乐坏了,他们正愁没有人脉,家里若是再出个国母,官场上不知道会少多少麻烦啊!
没人询问郁雪的意见,郁雪被送进了宫,待在了郁太后身边。
苏梨:“……”
她代入了一下,若自己是郁雪就这样被家人送进宫去成了巩固权力地位的工具,她怕是当晚就发疯点火了。
苏素低头,露出个笑来,“那会儿你娘我也年轻气盛,隔三岔五就跟着那些大盗们往皇宫闯——诶,不过我可不是大盗,混江湖也有规矩,我就是进皇宫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