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些家常话,也透露了一些信息,比如朱三明明是收到密信上京科举的,但到了京中却没有任何人接着,就好像那封信没写过一样。
倒是京里的八卦比较多,哪家哪家民女被权贵纳了作妾(其实是强抢民女),哪个哪个店铺的生意特别好(因为背后有靠山),顺便再羡慕一下人家的荣华富贵,也不知道什么才轮得到自己。
然后再顺其自然地提到了在京中遇到的熟人——那个强买了朱家胭脂配方的余家,以及余家背后的钱家。
叶瑜然:“……”
若是她记得不错的话,这个钱家似乎跟当朝太后的娘家有关吧?
稍微一沉吟,叶瑜然就知道朱三说的是什么了——京中外戚当道。
看似句句没提娄家,但那些八卦或多或少跟娄太后一系有关系,再加上大燕王朝所有人都知道当今勤帝大婚亲政,叶瑜然瞬间就懂了。
勤帝已经亲政,外戚还那么猖獗,啧啧啧啧……
这说明,正是权利纷争最激烈的时候嘛。
那么,朱三收到的那封密集就非常可疑了。
根据她和朱三的推测,这封密集很可能来自勤帝一派(倒是没往勤帝本人身上想,毕竟天高皇帝远,他俩都不觉得这种事情需要勤帝亲自出马),到底是勤帝哪个手下写的,就不知道了。
朱家毫无根基,又是寒门,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名声,按理说不应该被人盯上的。既然被盯上了,那就只能说明——对方实在是没人可用了,不得不降低了标准。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打算让朱三留在京中,还是派到地方上去呢?
叶瑜然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起来。
肯定不能留在京里,一个寒门子弟,又无状元之才,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样的人派到地方上才是最合适的。
只有派到地方上,操作的空间才会更大。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聪明人,要是把朱三留在京中当炮灰,吸引别人的火力就麻烦了。想到朱三在策论中提到的各种种田方法,叶瑜然的心里多少有些担忧——以种田为功把朱三留在京中,再把功劳夸大了,即使被对方给灭了,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大计,简直就是最好的炮灰。
不行,绝对不能让对方把朱三留在京中。
朱三不留,朱七倒是可以留下。
朱七年纪还小,做不了官,别人打歪主意也打不到他身上。大不了到时候想办法让朱七在京中求学,若是徐老那边给力,完全可以让朱七进国子监。
这样……
朱三考试失利,只能通过“大挑”做官,便只能去地方上;而朱七留了京,也不至于引起那些人的不满。
毕竟,他们不过是“寒门”,又没有什么才名,不过是个小炮灰罢了,漏掉了就漏掉了,没有他们,也还有别人。
这么一想,叶瑜然又把朱五给叫了过来,跟朱五确定修路的时间节点。
三月会试,四月殿试。
按照历年规矩,殿试结束没多久,为了缓解京中人口聚集的压力,当朝应该会很快就发布命令,让新上任的地方官前往地方上任。
叶瑜然算算时间,三月育种,四月育苗,五月插秧,朱五刚好可以把修路的时间安排到六月割完小麦以后。
那个时候朱三的任命已经已下,只要他脚程够快,早点出发去地方上,等朱家村这边修路的水泥方子透露出去,他应该已经到地方上了。
如果这边操作得好,等戴县长年底报上去,朝廷那边有反应,也该到明年了。
“我六月份以后再修?”朱五有些诧异,他以为他娘问得那么勤,是催着他赶紧修呢,没想到居然让他把时间往后挪了。
叶瑜然没有多说,将朱三的信拿给了朱五看,道:“三月会试,四月殿试,你三哥、七弟读书的时间短,我也没指望他们考出什么好成绩,就是去积累经验,学习学习。正好你六月份开工,你三哥、七弟也差不多回来了,也能给你帮些忙,学学修路的事……”
朱五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她娘想让朱三、朱七学习修路的事,技多压身嘛,连种地、修水渠的事都学了,还差修路这一条吗?
这样想着,朱五看到了朱三在信里写好,要是侥幸考中,就去地方上做个微末小官。
朱五道:“希望三哥运气好,要是他真当官了,那就是我们家开头辟地头一回了,到时候种地啊、活动策划啊、修路啊……这都是经验,三哥到了地方上,也能做出成绩来。”
至于朱七,朱五直接排除。
即使朱七考中了,也不是做官的料。就算真的做了,也免不了让他三哥或者他跟着,否则放朱七一个人出去,指不定被人给忽悠了。
叶瑜然目光闪了闪:“那也要看你三哥运气,考不上也没什么,他才读多久书啊,回来再多读几年。我们家也没求着他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娘,你放心吧,就算以后三哥做了官,他肯定也不会乱来。再说了,还有您老在,他就算胆子再肥,也不敢做危害百姓的事。”
“我们自己就是平头老百姓,他能做什么?做了,就是欺师忘祖。”
……
第1288章 任职
其实勤帝对朱顺友的成绩也没抱太大希望,他知道朱顺友读书的时间不长,院试、乡试已经是侥幸,到了会试肯定比不过那些读书多年的大才子。
果然,他在录取名单里没看到朱氏兄弟的名字。
勤帝暗示下面的人采取第二套方案——让朱顺友通过大挑做官,推荐朱顺德去国子监读书。
刚好,他的计划与朱家人的计划“不谋而和”,办得十分顺利。
待勤帝在金銮殿传驴唱名,钦点状元、榜眼、探花和众进士,热闹的状元游街便开始了。
只见状元郎身穿大红蟒袍,头戴鑫花乌纱帽,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前呼后拥,旗鼓开路,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常。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城”,好不风光快活。
那一天,朱三、徐玉瑾夫妻带着朱七、徐老也去了,他们坐在包厢里,凑了一个热闹。
徐老还笑着对朱三说道:“你要是考中了,也能这么热闹。”
朱三笑着摇了摇头:“我才读多少年书啊,哪里比得过他们,还是算了吧,其实做个小官也挺好的,有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
徐老没有再多说,只说朱七国子监的名额已经定了下来,下半年去报道就行了。
“我不放心顺德一个人在京中,到时候我会陪他留在这里,就不随你到地方上任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这里有个人,以前随地方官做过事,只是性子太急了,得罪了人,便被退了回来……正好你现在上任,我把他推荐给你,你面见若觉得合适,可以留他在身边做个师爷。有熟人办事,你也方便些。”
朱三应声:“既然是爷爷推荐的人,品性方面肯定没问题,若能得经验之人辅佐,我到了地方上也能轻松些。”
在离京前,朱三还在吏部尚书秦书明的引见下,见了一个人。
只见那公子一身常服,面容俊秀,虽然没有摆架子,但依旧让人忍不住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位是尹公子,跟朱公子一样是朝廷的青年俊才,偶然得知朱公子才名,特来会晤。”
秦书明说得轻松,但朱三是谁啊,要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没有一点问题,需要堂堂一个吏部尚书亲自引见。
一开始朱三只是怀疑,待三人聊起天,他们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地方时政、朝廷政策,朱三几乎已经肯定,这个年轻的人身份有问题。
要知道,主导话题的人可是尹公子,不是他,也不是秦尚书。
回来,朱三就跟徐老说了这事。
徐老也是一愣:“他有什么特征?”
朱三回忆了一下。
徐老有些不太确定,他离政治中心太远,信息敏感度不强,还真不知道有几家公子与这些特征相匹配。
不过,徐老也不傻,肯定知道这位“尹公子”身份不俗。
确定朱三面见对方没有什么失礼之处,徐老便让他先把这事放下,反正他马上就要去地方做官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与这位尹公子相见。
朱三想想也是,点了头。
本来按原计划,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官职一定下来,朱三就会带徐玉瑾前往赴任。不过这不是太顺利了吧,前传殿试刚定,朱三后脚就拿到了调令。
种种线索表明,那个想要用他的人,确实希望他去地方上大展拳脚。
于是,朱三决定先回一趟朱家村。
否则,他这一去地方上,怕是三五年都不会回来了。
“三哥,这是我帮你抄的地方志,你可以回去的路上看,说不定有用。”朱七知道自己记忆力好,在得知朱三要大挑做官以后,二话不说就去背了地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