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瑜然让他们小声一点,到外面一点说话。
林四妹给了三姐一个眼神,自己主动过来帮叶瑜然推轮椅。
到了旁边,叶瑜然问里正、族长:“那在你们看来,上学应该是什么样子?”
里正、族长说了一下外面的样子。
叶瑜然笑了:“你们看的是成人版吧?能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上课的,基本上都是比较大的孩子的,而且还是上了好几年的。那种刚入学的小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你让他一直坐在那里,他哪里坐得住呀?”
“可先生不都是这么教的吗?”
叶瑜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别的先生是怎么教的,反正我就是这么教的。我教我家老七、大宝、二宝他们的时候,从来没有要求他们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他们的任务是把我教的东西全部学到手,而不是坐在那里不要动。再说了,这才是上学的第一天,总要让孩子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他们整天在外面野惯了,我突然要求他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还要坐那么长时间,他们肯定受不了。”
“这种事情你也有经验,肯定是你比我们懂得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里正、族长后退了一步。
想想也是,朱大娘他们本来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先生,不像先生那样正儿八经教也不奇怪。
反正不收钱,又能帮忙管孩子,说不定还能学到东西,就让他们先“玩”着吧。
终于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朱狗娃得意极了,一放学就跑回家跟家人炫耀。
“爹、娘,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他开心地笑着,非要拿一根棍子写给他们看。
他爹娘哪里懂呀,反正看到他用棍子划完,也跟着高兴。
“不错不错,你也会写名字了。”
朱狗娃有点心虚,因为他发现,他那个“娃”字好像有点写错了,但正确写法他又想不起来。
——还好还好,他爹娘不识字,要不然就麻烦了!
跟他一样回家炫耀的还有朱大胖,几乎每一个从启蒙班回去的孩子,都要炫耀一番。
只不过,相较于男孩子,能够得到夸奖的女孩子很少。
即使女孩子写得比男孩子好,爹娘也是夸男孩子:“哎哟,我家也出了一个会读书的娃了,祖上冒青烟了。”
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就好像这个孩子马上就要科举出仕,当大官,让他们享清福了。
“娃啊,娘能不能当官夫人,就看你了。你要好好努力,跟秀才公学学,人家没读几年就考上了,你多读几年,怎么也要考一个秀才回来……”有的父母有些高兴得过了头,还给这个才刚学会写名字的孩子定下了远大的目标。
父母敢想,孩子也敢应,一口答应:“哎,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考秀才、当大官,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买丫鬟伺候。”
唯有当姑娘的,失落地站在旁边,没人关注。
“你就一个丫头片子,再会读书也是别人家的,又不能科举。行了行了,让你去玩几天就是了,赶紧到地里摘点菜回来,要做晚饭了。”
她失落地放下对牌,拎了篮子去了菜地。
在地里,还碰到了刚刚跟她一起上学回来的邻家姑娘。
“你也来摘菜啊。”
“嗯。”
那姑娘看她不高兴,抬头看了她好几眼:“你咋了?又被你娘骂了?”
“嗯!”她闷闷地说道,“明明我比我弟弟写得好,可我娘就知道夸我弟弟,还骂我是丫头片子,即使学会了,以后也是别人家的。”
邻家姑娘愣了一下,好一会儿说道:“我娘也是。”
本来高高兴兴地去,结果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姑娘们一下子没了学习的兴致。
一开始还不明白,没几天叶瑜然就发现,来教室的姑娘少了那么两三个。
“今天谁没来?”叶瑜然翻出了点名的花名册,“跟你们谁请假了吗?”
“没有,娘,就是直接没来。”今天的课就是朱八妹上的,她自然知道是谁没来,说道,“我也问了,那个朱会不是朱木兰的弟弟嘛,他说是他姐自己不想来的,他爹娘也劝了,没用。娘,你觉得是真的吗?我觉得,也不一定是朱木兰不想来,也许是她爹娘不让。”
第937章 小心翼翼地试探
叶瑜然早料到会有人不来,但没想到这开学没几天,就有人敢这样,这让她有点不高兴。
“呵呵!”叶瑜然冷着脸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这是我拿我当初说的话当耳边风了。”
朱八妹一看她娘的脸色都变了,顿时不敢说话。
——完了,她娘生气了!
——有人撞到了刀口子上,要倒霉了。
叶瑜然二话不说,直接带人杀到朱木兰家里。
她去的时候,朱木兰正在扫地,她奶还在那里数落她:“你看你都这么大了,一个姑娘家连地都扫不干净,以后嫁了人怎么办?我看哪家敢要你,整天懒得要死,一点活都不干……”
叶瑜然冷着脸,让朱五拿棍子敲门。
大门都开着,还要拿棍子敲门?!朱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娘真是想给别人下马威呢。
没有说什么朱五捡起了一根棍子,“砰砰砰”地朝朱木兰家大门敲了上去。
朱木兰奶骂得正起劲,突然来了这么大一个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哪个要死的,敲什么敲,敲……”她转过头一看,居然是某个老虔婆带人上了门。
这种事情多久没有发生了,朱木兰奶得心里怦怦直跳。
原本凶悍的表情,立马转成了讨好:“原来是老……朱,朱大娘呀,这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家来了?”
——吓死我了,差点把人家的外号给喊了出来。
“哼!”叶瑜然没有理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让朱五把她把轮椅搬到院子里去。
毕竟那个门槛有点高,连人带椅子的,朱五一个人也弄不进去。
只是这一幕,让朱木兰奶瞪大了眼睛:“老虔婆,你什么时候能走路了?”
这一激动,把人家的外号给喊了出来。
啊,我娘能走了?!别说朱木兰奶惊讶了,就是朱五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睁着眼睛望着他娘。
——等一下,我娘的腿啥时候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大哥他们知不知道?
——不会这个家里,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吧?
叶瑜然根本没有回答朱木兰奶的问题,径直进了院子。
朱木兰奶见叶瑜然没理自己,不好像没听见自己喊了她外号似的,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看到她进去,她也赶紧跟了进去。
一看孙女朱木兰还跟个傻子似的,也不喊人,就在那里扫地,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傻了巴叽的东西,没看到家里来客人了啊,不知道赶紧搬凳子、倒茶啊。”
被骂的朱木兰连忙放下扫把,乖碌碌地跑去搬了椅子,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
就是这样,朱木兰奶也能挑出错来,对着朱木兰又是一顿训。
对于这些,朱木兰早就习以为常,一点反应都没有,表情麻木,该干嘛干嘛。
叶瑜然也没坐他们家的椅子,等朱五把轮椅搬进来,她直接坐到了自己的轮椅上。
朱木兰奶一看桌子离叶瑜然的轮椅有点远,人家喝茶不方便,没想着自己端一下,又冲着朱木兰一顿大骂:“你有没有脑子?把桌子放得那么远,人家怎么喝茶,不知道搬近一点?你个猪脑子!”
“你骂她干嘛?是我坐得远了,又不是她故意放得那么远的。”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知道给孩子们留一点面子,还这不依不饶,叶瑜然憋了火气,“你又不是没手,你离得那么近,不知道挪一下?”
“是是是,我挪一下。”朱木兰奶立马赔了笑脸,帮忙把桌子挪了过来。
朱五看到她脸色转得这么快,有些想笑,低着头帮了一把手。
——敢情,这是欺软怕硬呀!
朱木兰奶不仅将桌子挪得更近了一些,还热情地给叶瑜然倒了茶,吹凉了一下,才送到叶瑜然手里。
叶瑜然看她一眼,若不是看她一大把年纪了,还当着晚辈的面这样讨好自己,不想为难她,她真的很不想接。
接了过来,叶瑜然也没喝,只是拨了拨盖子,问道:“木兰有几天没去上课了?”
朱木兰奶目光微闪,笑道:“原来朱大娘是为这件事情来的啊,这事是这样的,我们也想送孩子去上学,想着嘛,这启蒙班是你在教,你家的那几个姑娘教得那么好,她去了就算能够学到一点皮毛,这一辈子也够用了。可是这孩子自己不争气,去了几次就不想去了,我们都打了,可不管用……”
另一头,朱木兰低头扫着地,听到她奶的话,委屈地红了眼眶。
可是,她又不敢让人知道,只能吸了吸鼻子,将要掉下来的泪水给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