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余靖琪不信,他道:“俗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真的没有一点什么,人家会传出这样的话?宴兄,我觉得,你还得听听,会传出这种话,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宴和安摇头。
“你别摇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经打听得很清楚了,他们都这样说……”余靖琪又补充了一些。
宴和安还是不信:“他们说的是他们说的,他们又没见到顺德本人,也跟顺德没什么接触,才会这样乱传。你想想,徐老跟谷先生是什么人,有谁能够逃得过他们的慧眼?”
“话是这么说,可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是他们看走了眼了?”
“你觉得有可能吗?”宴和安反问。
“怎么不可能了?人非圣人,孰能无过?”
“行,我说不过你,但等你见了顺德人,再说好吗?见了他本人,你要真觉得,不妥,我再考虑。”
本来余靖琪想说,连徐老和谷先生都看不穿此人的真面目,他如何能够看穿?
但想到宴和安如此固执,等他见到了人,到时候坚持表示“怀疑”,宴和安还能不相信他?
于是,余靖琪点了头。
当宴和安回到柳龙静院,将这件事情跟朱家人说时,别说叶瑜然、朱三笑了起来,就是朱七自己也是一阵“轰笑”。
“呵呵呵……外面真的这么说我?”朱七还开心地凑到了宴和安面前,兴奋地问道,“我在他们眼里,真的有那么厉害?”
想当年,村里人还说他是“傻子”,现在却突然变成了大家眼里的“老谋深算”,这对于朱七来说,是多么新颖的体验了。
恨不得跑出去,揪着一个人问问,是不是真的是这样。
“嗯,传言确实是这么说的。”看到他开心的样子,宴和安也露出了笑容。
“哇哦!娘,你听到了没有,他们说我很厉害!”朱七跳到叶瑜然面前,越发地掩盖不住身上的兴奋劲。
叶瑜然也笑了:“是是是,听到了,你很厉害,都成智多星了!”
“什么是智多星?”
“就是你的智慧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叶瑜然不走心地,给了一个解释。
“呵呵呵……”朱七笑得更开心了,重复地念叨着,“我是智多星,我是智多星,我是智多星……”
看到他这么开心,大家都没泼他的冷水,任他在那里乐着。
过了好一会儿,宴和安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样的评价,可不是什么好话。
都说流言能够害死人,朱七那么“单纯”,万一真被人当成什么目标给“暗害”了,他根本就应付不来。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若是时间长了,对顺德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还说得委婉,没说是什么“流言”,只提了“盛名”二字。
可这样的话,叶瑜然、朱三一听就懂。
没有那个能力,却背负着那样的“名声”,确实容易带来一些麻烦。
“确实,看来以后,我们大家都要多注意一些了。”叶瑜然感叹了声,说道,“人怕出名,猪怕壮,盛名之累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得起的。何况老七这‘盛名’,还带了那么多负面的流言。”
“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朱三皱着眉头,说道,“娘,光防备没用吧?”
“那你说什么?”叶瑜然问道。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朱三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好办法。
“那不就是了,先走一路看一步,说不定船到桥头自然直。就像当初送老七读书,我们能想到他会考上秀才,想到他会来州学读书,能想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叶瑜然一连三个问题,把朱三问哑了。
可不是嘛,这一路走来,其实朱七都走得不容易。
可有哪一样,是在他们预料之内?
没有。
中秀才不是,来州学读书不是,租个房子还能租出这种事情也不是,就连他娘……
望着依旧趴在床上的叶瑜然,朱三心里头一片难过。
——想当初那么威风凛凛的老娘,什么时候会像现在这样“虚弱”?
——也不知道他娘的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叶瑜然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怎么,还没看开啊?我都看开了,你怎么还老惦记着这事?不过是不能下地走路而已,又不是瘫痪了。”
“我知道,就是想起来,有时候会有点后悔。”朱三说道,“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当初就不应该让娘跟来。如果娘还在老家呆着,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第799章 安慰与羡慕
“可要是我不来,你和老七出了什么事情,你觉得我在老家呆得住?”
“那也比以后走不了路好。”
“我不觉得,我宁愿以后走不了路,也不希望你和老七出任何事情。”叶瑜然向他招了招手。
朱三走到了床边,顺着她的手势,坐在了床侧。
叶瑜然拉住了他的手,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出这样的事情,是因为你没照顾好我?”
“嗯!”朱三没有否认。
之前在忙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陈家的事情一了,这种“后悔”就像无底之洞一般,瞬间将他给吞噬了。
他没办法想像,等他娘这样被人抬回去,家里的人会怎么看他。
估计他大哥、二哥一看到他,一拳头就挥了过来,大声质问:“朱顺友,你怎么照顾娘的?”
到那时,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那我问你,当初我要来普寿城的事,是谁决定的?”叶瑜然望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
“是娘,但是是我同意的。”因为他当时觉得,这么大喜的事情,娘出来跟着沾沾喜气也好。
而且娘那么聪明能干,有她在,他心里也有底一些。
“即使你不同意,我要来,你觉得你能够拦住我?”
朱三:拦不住。
“是吧?既然拦不住,那我来不来,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朱三:可我没拦啊。
“那我们做一个假设吧,假设你拦了,而我又来了,现在的一切是不是还是会发生?”
朱三有些不确定:可能……吧。
“既然照样会发生,又有什么不同?区别只在于,一个你拦了,你问心无愧,出了什么事也该由我自己承担;一个是你没拦,出了事,所以你心中有愧,是吧?”
朱三怔住。
“如果是后者,那我真的觉得你想多了,你都拦不住我,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又有什么区别?若你真的心里过意不去,那就以后多孝敬我一点。”叶瑜然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道,“毕竟我年纪大了,经过这么一摔,身体怕是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毛病多了,人也会变得烦人,到时候你多对我耐心一点,让我能够安心舒适地度过一个晚年,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话是这么说,可叶瑜然是那种坐着等死的人?
肯定不是。
只不过,她现在需要安慰朱三罢了。
“娘,我以后一定会孝顺你的。”朱三眼眶一红,抓住了她的手,保证道,“你放心,就算我以后什么也没有,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你好。”
“那就够了,娘相信你!”叶瑜然一脸欣慰。
朱七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种话题,不过还是掺和了一脚,赶紧保证:“娘,你放心,我也会孝顺你的。”
叶瑜然笑了,招手让朱七靠近一点,摸着他的头,说道:“我也信你,我们家老七那么‘厉害’,肯定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娘就等着享福了。”
宴和安没想到,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一段时间了(从陈家入狱到被审判,确实过去一段时间了),朱三居然还在为这事愧疚。
与此同时,朱大娘也不厌其烦地耐着性子,再三安抚。
刹时间,他想到了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看朱七写的信。
因为在朱七的信里,那是一个兄弟很多,却十分和睦的家,永远是一片向阳的暖色。
那种感觉,让人心生向往。
在宴家,宴和安明明有父有母,却有一种“孤独寂寞”的感觉。
家里的人明明很多,可他娘更疼他弟弟,弟弟也不怎么喜欢他,视他为“敌人”;他爹自有偏宠的小妾和孩子;所谓的堂弟庶弟,更不可能跟他亲近。
至于家里的下人,就更不用说了。
剩下的,也不过一对年迈的老爷子、老夫人。或许他们“喜爱”他,可他们的“喜爱”建立在他能够为宴家带来荣耀的基础上,若有一天,他失去了现有的荣耀,那种“喜爱”也随时能够被他的某个兄弟取代。
“和安,你是宴家的嫡长子,你必须优秀!”
“宴家,是你的,你要负担得起肩上的担子。你要负不起,就早说,爷爷也好另做别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