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了这个家我做主吗，你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叶瑜然费了老大的功夫，才从原主跟朱老头的回忆里捞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当年主家要把原主卖掉，她能够做的选择不多，但为什么会在有限的几个选择中选中朱老头这么一个“怂货”，还是因为这个承诺——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以后这个家的大事小事都听你的。
原主在少爷的院子里都拔尖惯了，她那脾气从来只有别人听她的，哪有让她听别人的？
所以在其他几个还跟主人承认，带她回去会好好“收拾”她的时候，她直接选中了这个“怂货”，想要当家做主一回。
只是可惜，原主似乎料错了朱老头家的条件，以为他能跑出来打短工，家境就算差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却不想，朱老头确实是穷得快没裤衩子穿了，才跟人跑出来打短工来了。
朱老头的目的很简单——家里穷，打短工赚点钱，讨房婆娘。
不想第一回 出来，就撞上了原主这个要被卖的“丫鬟”，他不管她以前干不干净，只知道这是一个女人，能够生孩子。
朱老头比较简单，跟所有的泥腿子一样，满心思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生儿子”。
还真像叶瑜然所猜测的那样，朱老头能够忍受原主这么多年，还就是冲着原主一鼓作气，给他生了七个儿子，整个朱家村都没有他儿子多。
叶瑜然：“……”
这是母猪的节奏，一般人能比吗？
朱老头费尽了苦心，希望她能够明白，家里就这条件，别瞎折腾了，叶瑜然就一句话：“这个家我做主！”
“你这是想要饿死一大家子吗？”朱老头见她说不通，气是不行，质问道。
“你种了一辈子地，这一大家子吃饱了吗？”叶瑜然毫不客气地质问了回去，“我为什么会摔了那一跤？还不是家里穷的，老四家揣着那么大一个肚子，连吃个鸡蛋都是避着我？要是人人都能吃饱肚子，还有鸡蛋吃，谁还没事偷东西吃了？
“我整天盯着这个盯着好几个，就怕她们偷吃，有用吗？
“家里就那么一点东西，能够塞饱谁的肚子了？天天稀粥喝的，没看到三儿媳妇都直接回了娘家，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朱家养不起儿媳妇，所以她才回去蹭娘家的。这样，你朱老头脸上有光啊？”
朱老头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发抖了：“难道我没在种地？我哪天没干活？这么一大家子，你以为容易啊？你自己看看，村里哪家像我们家这样，养活了这么多儿子？”
“呵！你确定是你养活的吗？要不是有我偷偷带出来的那点首饰，时不时拿到当铺去贴补家用，你几个儿子早死了。”
“你……”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叶瑜然还真把自己把他给气死了，赶紧缓和了一下气氛，“你不就是怕家里没吃的吗？我也想过了，我们不能光种地，得另想出路。我给大宝、二宝启蒙，也不一定要送他们去书塾，但你想啊，他们识几个字，说不定还能送到镇上哪家当个学徒什么的，总比当一辈子泥腿子强吧？你也种了一辈子地，你几个儿子也是种地的，但我们家有几亩地？
“你自己说说，你平时带着他们几个下地干活，有几个下死力气干活的？
“人越来越多，地总是那么一点儿，一亩地里你还能种出十亩地的粮食？根本不可能啊。”
朱老头也沉默了，难道他不清楚一亩地能够出产多少？他带着几个儿子下地的时候，哪个儿子偷懒，哪个儿子只知道死干，他心里一清二楚。
可家里就只有那么一些地，他们躲懒敢能干完，他就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了。
反正，只要大家把地干完了就行。
只是……
“除了种地，还能干什么？”他道，“难道不成，还让他们像我当年那样跑出去打短工？打短工也赚不了钱，顶多只能养活自己，吃穿都要钱，娶婆娘生孩子，样样都是钱……”
第42章 被抓了一个正着
朱老头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打短工会赚不到钱了，毕竟主家发的钱肯定比他们种地卖粮食赚得多。
但等到他自己真正去了才知道，一切都是他想当然了。
首先，主人会发多少钱，主家说了算。
其次，短工这种事情不是次次都有，得看运气。
再次，也不是所有主人都会包吃包住，遇到那种不包吃包住的，你还得自己花钱找住的地方，弄吃的。
一年也就那么两三个月有短工可以打，像他们这种不会手艺活的，能够选择的也不多，不是下死力气当“苦工”，搬运搬运东西，就是春耕秋种的帮主人干地里的活。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让大宝、二宝认字，到时候让他们去镇上当学徒也是一条出路。”叶瑜然说道。
朱老头摇头：“恐怕不行，学徒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一个任打任骂都是师傅的，送进去了死活都不归我们管；再一个，若真想要拜一个好一点的师傅，都得有点关系。我们家在镇上没有亲戚，这条路走不通。那些有手艺活的师傅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要传也只会传给自己的儿子或者侄子，轮不到外人。”
“没有做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叶瑜然问道，“我问你，饭店招跑堂的，一个识字的跟一个不识字的，人家掌柜会招哪一个？”
“识字的。”
“那不就行了？”叶瑜然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就不信了，我把几个孙子全部教了出来，就没有一个抓到机会了。反正他们现在年纪小，没别的事情做，给他们一点事情做也好。等他们大了，能抓住机会的就抓住机会的，实在不行，再回来跟你种地，也不算晚。”
听到她这么一说，朱老头似乎能够接受了一些：“你也不早点说清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准备送他们上书塾。上书塾得多少钱啊了，一年的束修都能买几亩地了……”
叶瑜然嘴抽，没听他念叨下去。
反正听他的意思，就是读几年书塾的钱，都能够给家里攒十几亩地，让几个儿子都有地种了。
可是他有没有想过，若是其中一个孙子考中了秀才、举子干什么的，家里不仅能够免徭役，若再进一步，那就是进士，能够当官了。
除开这些，有了功名再出去做事，也是一个名头，外面的人也不敢随便欺负他和他的几个兄弟，可以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虽然叶瑜然不太清楚这个时代的进程，但历史大体都是相似的，只要有科举，那么里面的套路都是一样的。
她上辈子上了那么多历史课，哪朝哪代不是当皇帝当官的说了算？
对于他们这种小人物来说，也不需要当太大的官，随便一个秀才、举子就够用了。乡下地方嘛，哪家出了一个有功名的读书总是不一样的。
当然了，这一些叶瑜然没打算跟朱老头讲得太透彻，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个“封建家长”，脑袋一根筋。
他负责闷头干活就好，这个家她说了算。
李氏听到这里，有些淡淡的失落，她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原来，婆婆没打算送几个孙子上书塾啊！
——想想也是，家里那么穷，也没钱送。
——不过能够读书识字，就能够到镇上的饭店里当跑堂吗？
李氏有些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她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但她知道，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心里默默地期待着：孩子，你等着，娘就算是拼了命了，也会给你争到这个机会。
想到其他的几个妯娌，只有她和大嫂有了生养，李氏就更加信心十足。
别的先不说，现在她的孩子只要打败大宝、二宝两个，他就有机会了。
她甚至在心里决定，她一定要让娘给她也把小灶开起来，这样她就可以等孩子一出生，就教给孩子了。
她的儿子从出生时就开始学，怎么可能比不过这么大了才开始学的大宝、二宝呢？
“呵呵呵……”她想得有些出神，开心得笑出了声来。
“你在这里干嘛？”声音虽然有点小，但不好意思，叶瑜然跟朱老头的谈话已经结束，李氏的声音再低，她也听见了。
“娘？”李氏吓了一跳，赶紧想跟叶瑜然解释，她是来抓包的。
可惜，她找了一圈，没找到林氏的人影。
林氏可没跟她似的走神，所以她一见公公、婆婆谈完了，赶紧提前偷溜。
当她看到不远处的李氏时，心头一跳，只是李氏当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美得不行的样子，她来不及多想，听到公公离开的脚步声，连忙脚不停地离开。
叶瑜然：“说吧，你在这里干嘛？”
“娘，如果我跟你说，其实我是来抓偷听的人的，你信吗？”李氏干巴巴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