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春之园呆的这段时间，除了跟着周大夫、徐大夫、闻大夫继续深造外，另一个就是学人体，学解剖。
叶瑜然让人给她准备了兔子，摸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尸体。
一开始叶瑜然还以为她会害怕，结果弘倩美说：“没什么好怕的，我男人后面那年身都翻不了，就是一个活死人，也是我伺候的。他那个样子，跟尸体有何区别？”
叶瑜然：“……”
她能说，牛吗？
或许有人天生就是来干这一块的，弘倩美不仅医术高超，刀子也稳。
她在春之园对兔子动手时，就没有一只兔子死在手术台上。
这次，弘倩美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动手。
叶瑜然虽然对弘倩美的医术十分信任，但也心中打鼓，她对弘倩美要求只有一个——即使大人救不下来，也要把小孩给保下来。
保不下大人，何家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若是保不下孩子……
虽然她和他们立下了免责契约，但也不能保证人家不能反悔。
所幸，老天爷是站在弘倩美这边的。
一声婴儿的啼哭，有人抱出了一个浑身有些发紫的孩子，重约八斤。
小孩子在肚子里的时间呆得有些长，所以有些憋气，但初步检查来，还算健康。
“娟儿呢？我的娟儿呢？”
“夫人放心，弘大夫还在缝合，我们一直盯着，现在情况良好。若不出意外，天黑前她一定会醒。”
为什么不说很快就醒了呢？
因为她们喂了药，不喂不行啊，她们总不能在别人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动刀子吧？
所以，一大碗麻沸散下去，直接叫娟儿给睡了。
“好了，再做最后一遍确认。”
弘倩美缝好后，再次检查了娟儿肚子的缝合情况，又和大家确定了工具。
即使只是一团棉花，也是数了数的，就怕缝合的时候把什么东西纳在了产妇肚子了。
确定呼吸，确定脉相，五人收拾了现场，这才放娟儿娘进来瞧人。
娟儿娘虽然着急，但进来的时候被要求换了身干净衣服，洗手洁脸，戴上口罩……
“夫人，别觉得麻烦，这也是为了保护您女儿。她现在刚做完手术，身体很虚，不能见外面的邪风邪气。你得弄干净了，才能避免把这些东西带进来。”
“是是是，我都听你们的……”娟儿娘红着眼眶进了产房，看到躺在床上人醒不知的女儿，差点没哭出声来。
助手祝飞荷在旁边小声说道：“她的呼吸十分平稳，脉也把过了，您放心，她现在情况良好，只要继续保持，天黑之前一定可以醒过来。而且我们也会继续留在这里，确保她的安全。”
“谢谢……谢谢……我太害怕了……”
“不用怕，她会好起来的。我们是大夫，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天下女性的生育安全。若是连我们都做不到，那谁又能为女人的生育负责呢？这不仅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信的信仰。”祝飞荷嘴角含笑，浑身散发着佛祖似的光芒。
她被挑选出来负责安抚病人，凭的就是她身上的亲和力。
因为老夫人叶瑜然告诉她：“有的时候人病了，不是身体病了，是心里病了。大部分人只关注到身体上的知道，却不知道心理上的疾病也能吓死人。”
中医上并来就有“忧思多虑”“相思病”这样的说法，叶瑜然一套用，很快就将一心向医的祝飞荷姑娘给说服了。
她还年轻，医术比不上弘倩美姐姐，但不怕，只要她努力学习，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女大夫。
“总有一天，所有人提到大夫的时候，想到的不仅是男人，还有女人。”
“男人做得到的事情，女人也能做到。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女人也能做到。”
“想想就知道了，天下多少女人因为男女之别的顾虑不敢看大夫，错失最佳治疗，甚至小病拖成在病，自己把自己给拖死了。可如果天下有了女大夫呢？”
“有了女大夫，谁还能用男女之别来阻止女人看大夫？”
“你们现在在做的，不仅是成就你们自己，同时也是在帮助天下的女人。看似冒了大下之大不韪，但又何尝不是那些跌落泥坛的女人的救星？”
“若是连女人都不愿意帮女人自己，谁又还会帮助我们？”
……
第1669章 女人帮女人
叶瑜然没有过于强调“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而是仅抓了“女人帮助女人”。
若是连女人自己都不愿意帮助女人，天下还有何人能帮助她们？
她们不是一个人，她们是天下千千万万个女人。
她们现在在做的，是一件值得被铭记在历史上的东西。
她们不一定所有人都懂，但叶瑜然相信，只要有那么一两个人懂，未来懂的人会更多。
懂的人多了，互相帮助的女人便会多起来，她洒下的种子才会生根发芽，结出美丽的果实出来。
叶瑜然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她们强调：“治病救人不能只凭善良，还要看本事，看能力。”
“为什么我会规定遇到危及生命的病情时，一定要让家属签下‘同意书’呢？我们不能只凭着一腔热血先把人救了再说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们在做的是善事，为什么不可以？可我们是人，不是神，我们在做善事的时候，也要学会保护自己。这份‘同意书’便是保护我们的一件武器。”
……
虽然这东西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
可有了这东西，一切就变得名正言顺起来。他们就能往大了里闹，一直闹到官府出面，让官府凭“契约”和大燕律法做事。
别说什么女人不能抛头露面之类的，她们立的可是“女户”，她们看的病人可是女人……
她们不去做，难道直接让难产的产妇直接死在床上？
那更说不过去了。
再说了，成立妇产科队伍的是她叶瑜然，当今陛下亲自批的“从业许可证”，谁敢说她们没这个资格？
叶瑜然给了她们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靠山。
天渐渐黑了下来。
娟儿娘一直守在床边，她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醒，也担心女儿醒不过来了。
若不是那位祝大夫每隔一段时间进来检查一下，微笑着告诉她情况良好，娟儿娘早急了。
她男人和儿子都进不来，孩子生下来后，何家人只顾着庆祝生了一个儿子，没人管娟儿的死活。
娟儿娘恨不能让女儿跟何塑和离，把女儿接回家去。
娟儿……
娘的娟儿……
你怎么那么命苦？
……
“娘……”
“娟儿，你醒了？”当娟儿娘听到女儿的声音，看到她真的醒了过来，眼泪都堆积到了眼眶里，激动非常。
她真的吓坏了。
“娟儿，你吓死娘了，知道吗？”
“娘，对不起。”
……
屋外，娟儿爹、娟儿哥都接到了娟儿醒过来的消息，他们守在门口等待着。
眼看着娟儿娘半天不出来，就喊了一声。
“喊什么喊？娟儿都快累死了，别吵她。”娟儿娘一出来就凶了他们。
父子俩委屈巴巴地：“我们也想知道娟儿的情况。”
“没事，人还活着。就是肚子上开了一道口子，晚点祝大夫会陪我一起守夜。祝大夫说了，像这种手术一般会观察三天，若没有意外情况，剩下的会交给我负责，一个月后过来拆线……”为了安娟儿娘的心，祝飞荷将后续需要做的工作一点一点讲给娟儿娘听，让她明白后面还有多少工作要做。
看似麻烦，却也让娟儿娘明白，她女儿娟儿真的没事了。
三天后，尚夫人收到了娟儿娘的谢礼。
“你谢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不，要谢的，若不是你给我带路，我根本就请不到那么厉害的人。真的，太谢谢你了！若不是她们，我女儿根本就保不住……”娟儿娘比划着，“娟儿肚子上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才把孩子给拿出来。八斤啊，那孩子有八斤重。何家也太不是人了，他们为了生一个胖小子，连娟儿的命都不顾了，故意让娟儿把肚子里的孩子养得那么大……”
娟儿娘甚至都怀疑，何塑娘是不是想换儿媳妇了，故意如此。
何家是不是想换儿媳妇了，尚夫人不知道，到是李家想要换儿媳妇的事，她心知肚明。
当年她男人救了李掌柜，为了还救命之恩李掌柜这么多年来一直非常照顾她们孤儿寡母，甚至还让李学海娶了她女儿。
本来尚夫人是感激的，毕竟她没了男人，她就是女儿的拖累，她女儿想要嫁一个好人家有难度。
尚夫人想得好，她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自己住，等过几年实在是动不了了，再让女儿帮忙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