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走!我走!”说完她就打开衣柜,发疯似的把衣服都翻出来,衣服和衣架散落一地。
李顾行见状如此,没有再纠缠,遂了她的心意开始穿衣,很快便出门离去。
等李顾行彻底走了,房子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寂静,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朝夕相处七年,就算是块石头也会被焐热,更何况她的心并非磐石。
她真要因为他在夜半时分接起自己前妻的电话就和他分手吗?
她真要离开他,把他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分割出去吗?
她真要开始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以后遇到的风雨都不会再有人为她操心,不论做什么,都只由她一人承担。
她茫然无措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
*
一夜过后。
车宝珠憔悴得像生了一场大病,只是精神看起来还算饱满。
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说好要分手就一定会分,因此一大早就来到公司,等到董事长办公室来了人,才带着自己拟好的文件去找李顾行。
李顾行看着她递过来的辞职书,先将文件按在桌上抬头问她:“我们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吗?”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怕她一开口就会不争气地哭出来,为了给彼此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宁可选择不回答。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宝珠,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要托举你十年吗?现在十年才过了七年,你怎么就要提前毁约?”
她强颜欢笑:“你居然还记得我们认识七年。”
“我们认识七年,七年都不足够让你对我放下戒备,连你家在哪里,父母姐妹在做什么都不告诉我,带我回家也只会去那套见不得人的小房子,你到底是在怕什么呀!是害怕我觊觎你的家业,还是觉得我这个人根本配不上你,更配不上你优越的家庭!”
“宝珠,我是为你好。”
“我不想听!”
“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李顾行用严声呵斥压住车宝珠的情绪。
“我知道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还很要强,我不想拿这些很物质的东西刺激你,我带你见过什么,我就会让你或早或晚得到它们,这样的生活难道还不够快乐吗?你为什么非要去碰那些你不可能够得到东西?”
“不管你承不承认,现实都如此——人在出生的时候几乎已经决定人生的上限在哪里,我比你虚长几岁,我能看到你的上限在哪里,我想让你活得开心一些,在能力范围内生活,就能轻松愉快。”
“你觉得我在骗你也好,给你设局也罢,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撒谎,我说我会做你的贵人。”
“你跟我七年,房子、车子、一份体面的工作,我在哪个地方亏待过你?就算和我分手,从丽珠走出去,你的履历足够任何一家公司给你开到百万年薪。你扪心自问,靠你自己努力,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你真能得到这些吗?”
“我们之间相差十三岁,时间上的差距是无法抹平的,你要我这个年过不惑的男人的真心做什么?你要我对你好不就够了吗!”
说到最后,李顾行也失去往日的体面,声嘶力竭地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他做那些他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好好抱着他给她的钱享受生活就好。
结婚,生子,她要这些有什么用!结了婚还可以离,那一张红纸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反倒会给她绑上无形的枷锁。
他毫不留情地冷言冷语着:“我太懂你们女人的心思了,你们也就是在嘴上说着喜欢大叔,等自己翅膀硬了,一个两个都跑去包养小白脸。你也就是看我现在还算风光,不敢造次,等过些年我老了,你还不是得出轨?”
“我不和你结婚是为你好,省得到时候你脑袋发热,突然想和小白脸结婚还能说自己是头婚!”
车宝珠觉得李顾行真是疯了。
和这样一个疯子过日子,她早晚也得疯。
她把签字笔放到他手旁:“我不想听这些,签字吧。”
李顾行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呼吸好几下才平复心情,把辞职书翻到最后就直接签了字。
把文件还给车宝珠的时候,他抬头看她最后一眼。
“这个世界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在外面吃了亏别硬撑,你还有我。”
她咬着牙没有和他对视:“多谢好意。”
但不必了。
车宝珠拿着文件匆匆走出董办把辞职信交给秘书,让对方尽快安排董事会形成决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无知少女
车宝珠竭尽全力压制回忆翻涌, 像一具行尸走肉和秘书进行交接,足足忙活到晚上八点才结束,公司绝大多数员工都已下班。
她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离开办公室, 像过往的任何一天一样走着那条熟悉的小路离开公司, 只是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停下脚步,转身回看了一眼这座她亲眼见证着它是如何诞生、如何发家、如何辉煌的集团。
能走进这座灯火璀璨的集团大厦。
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顶级人生,所以她才为此一次次说服自己要忍耐,用忍气吞声换来入场上桌的权利。
到头来, 她能触及到的天花板, 原来只是别人给她编织好的一场美梦。
再次站在冬夜的冷风里,车宝珠不再流泪,她早已失去七年前坐在地铁上就敢放声哭泣的能力, 如今的她就算想哭也得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宣泄完情绪,默默擦干眼泪, 才将坚强完美的一面留给大众。
她强迫自己不再留恋,拢紧外套转身离去。
只是回忆一旦被打开,便如潮水涌出无法轻易关闸。
她无法释怀的不是七年的时间,而是李顾行为什么要骗她?
既然要骗她, 为什么要演得那么真,让她在无数个瞬间里都觉得自己真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他的真爱,他只是有各种无奈才没办法给她那个虚名而已。
梦醒时分, 过去发生的很多让她感到不合理的细节, 她才彻底明白背后真正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接触过任何他的血亲,也不认识任何与他父母辈有直接关系的权贵。
她以为是李顾行作为男人的胜负心在作怪,他要做她这七年认识的所有人当中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个, 因此害怕她见识过站在权力最巅峰的层级后,连他都不放在眼里……
原来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她不配。
在他眼里,她拼尽全力都够不到他的下限,只能靠他降维施舍。
*
即便车宝珠和李顾行决绝分手,怀孕那场戏还是要做够全套。
她和姚政很快就为联系到的姑娘安排了手术,在手术开始前,她还去和那位姑娘聊了聊。
女孩姓冯,是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姑娘。
冯小姐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她所在学院的副院长,这位副院长也是姚政的朋友。
女孩看着车宝珠走进病房里时,眼神里闪烁的无助和恐惧让车宝珠这个和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了都觉得心疼,而那个搞大她肚子的老男人却还游离世外快活潇洒。
听姚政说,院长怕情人闹事,把事情办妥就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巴厘岛度假,物理断绝老婆和情人见面的一切可能。
放在七年前,车宝珠或许会认为冯小姐是个破坏别人美满家庭勾引老师的狐狸精,又或许会觉得她是个被老流氓蒙骗的可怜少女,没准还会替她打抱不平,但在这七年间经历过种种的车宝珠,已经失去当年的单纯和热血,只觉得能把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解决明白,其他的,那是别人的命运,她无权参与更无权置喙。
车宝珠只是来看看女孩身体如何,确定手术能安全顺利进行,但她穿着MaxMara大衣,拎着一只为了装车钥匙和门卡随手拎的爱马仕菜篮子,乍一看是很松弛,而这种松弛的贵气反倒让冯小姐怎么看怎么觉得害怕。
“您是。”小冯眼里满是警惕,仿佛车宝珠但凡说一句威胁她的话,她就要立马下床从一旁的窗户上跳出去。
车宝珠想了想才明白女孩在怕什么,淡淡一笑:“别怕,我是魏院长的朋友,不是他太太。”
小冯听到车宝珠认识院长,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后立马又暗了下去。
这些小细节根本无法逃过车宝珠的眼睛。
她嘴角不易觉察地微微上扬,暗笑这小姑娘的心思真多。
随着自己年龄渐长,她才明白自己当初那些骗人的小把戏在李顾行看来是多么可笑。
其实他从一早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是在装傻,步步引诱她。
车宝珠将手包放在床头,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你想问什么?”
“他……还好吗?”
车宝珠歪着头想了一下,才从自己那些繁杂又伤脑筋的事情里,理出小冯嘴里的“他”是谁:“你说魏院长?他挺好的,陪老婆出去旅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