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于宥宁被他攥得生疼:“你弄疼我了。”
林骁一把握住林屿手臂,指节收紧,想把他扯开:“对你小婶客气点。”
“小婶!”林屿被这两个字气笑,那笑声里全是愤怒和不可置信,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刺耳又荒诞:“林骁,你听听你在说些什么!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你是我小叔!你怎么说得出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于宥宁深吸一口气,用力从他手里抽回手腕,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林屿,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林骁认识的时候,我们已经分手半年,他也没骗你,我们的确是两边家长介绍认识的。”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和你结婚,我有选择的权利吧。”
她说的冷静又克制,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林屿身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他就是不能接受,怎么吵个架,女朋友就成小婶了?
不可能,他不答应!
看于宥宁红着眼眶站在那儿,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林骁心疼得不行,他伸出手,轻揽过她的肩膀,手掌稳稳地覆在她肩头,声音低下来,柔下来:“没事的宁宁,你没有错,怪我,是我没处理好。”
于宥宁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没说话,但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看林骁护着她、揽着她、低头跟她说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林屿的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炸开,他的女孩依偎在他小叔身边,他小叔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他永远无法插进去的画。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她开了口送客:“你走吧,林屿。”
林屿不敢相信。
宁宁竟然会让他走!
她明明这么委屈、这么伤心,她一定是在乎他的,否则不会难过。
所以他把所有怒火都转向林骁:“好啊,好得很,林骁,你真行。”然后一把抓起玄关鞋柜上的钥匙串,“哐啷”一声砸出去。
金属砸在柜门上,弹了一下,又掉到地上。
林屿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他盯着林骁,盯着这个从小被他叫做“小叔”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变得极其讽刺。
最后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门,大步冲了出去。
防盗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整栋楼都跟着颤了一下,墙皮掉落一小块,白花花的碎屑落在地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渐次亮起又渐次熄灭,黑暗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的深处。
厨房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铲搁在餐桌上,围裙搭在椅背上,于宥宁手里的青菜掉了一片叶子在地上,谁都没去捡。
林骁伸出手,捏住她的围裙带子,轻轻拉了一下,把她拉近了些,然后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一下,两下,指腹从颧骨滑到眼角,把她哭过的痕迹一点一点抹去。
“乖乖,不哭了。”他说,声音很低:“你没做错。”
于宥宁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林骁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来处理,我会处理好的,别担心。”他就这么抱着她,轻抚她发丝、脊背。
于宥宁也抱住他。
等她情绪平复下来,林骁才吻了吻她的脸颊:“相信我,我来处理,不会让你为难的。”他想起叶可欣给他发来的信息,原本想着明天去找林屿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来了!
“汤快好了。”他说着,把她拉进厨房,把锅铲塞回她手里:“帮我看一下火,我去把桌子收拾出来。”
于宥宁握着锅铲,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番茄和排骨的香气弥漫在厨房里,和刚才的紧张、眼泪、争吵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味道。
林骁在客厅里收拾桌子,他把碗筷摆好,把刚才被林屿砸出去的钥匙捡起来。
做这些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不快不慢,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浪高过一浪,热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这个夜晚还很长,该来的,迟早还会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那天晚上谁都没能睡好。
叶可欣吃过晚饭就急匆匆赶去了盛利家园, 进门的时候,谢芳还奇怪:“欣欣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您了嘛。”叶可欣嘴甜地糊弄过去,换了鞋就钻进于宥宁的房间。
两个女孩子钻进被窝里,关了灯, 只留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昏黄的光落在天花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大又模糊。
叶可欣侧过身, 压低声音:“这么说, 林屿真是来找你复合的?”
于宥宁点点头,手指无意识攥着被子:“他说他出任务去了才没联系我。”
“十个月?”叶可欣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我不信十个月都没办法打个电话、发条信息, 又不是去外太空了。”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于宥宁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周末还去林骁家吃饭吗?”
“去呀, 那是他爸妈家, 林屿又不在。”
去林骁家吃饭这事儿, 其实也是顺带的,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去江映溪谷露营烧烤, 都走到家门口了,不去吃个饭好像不太礼貌,所以林骁就提议干脆去他家吃个午饭, 她当时答应了, 现在也不想改。
叶可欣忍不住调侃:“哎呀,林屿这一回来, 林骁就该焦虑咯,指不定现在正在楼下急的团团转呢。”
于宥宁没接话,翻了个身, 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我也没想到林屿会来找我,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这个臭小子。”叶可欣啧一声, 她自己也和林屿认识这么多年了,按说他也不是个不靠谱的人,追于宥宁那两年,她看在眼里,追得认真,在一起之后也谈得认真,难道这次失联,真是因为工作?
于宥宁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也在担心,林屿失联真是因为工作?”
叶可欣愣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不过就算他说的是实话,那也是他运气不好,偏偏就是和你吵架之后,偏偏又让你遇上了林骁,只能说,差点儿缘分吧。”
于宥宁想了想,慢慢的说:“你知道吗,以前我和林屿吵架,他都会先低头的,唯独这次没有。”
叶可欣“嗯”了一声,没有插嘴。
“我也算比较理性的人了,很少和谁吵架,偶尔和他吵,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哄我,我就顺着台阶下,我们甚至还会一起复盘,说以后不要再因为这种事吵了。”
“最后一次吵架,说了分手,我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来哄我,可我等了一天,两天,一周,两周……我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我太端着了?每次都等他来哄,他会不会累?我是不是也该主动一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我也犹犹豫豫,就这么端着,我们谁都没肯先低头,结果就真的分了。”
叶可欣握紧她的手。
“然后我就把他删了,过了几天,又把电话也拉黑了。”于宥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已经翻篇的事。
“那你怎么想?”叶可欣小心翼翼地问。
于宥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圈,她盯着那个光圈,脑子里却全是下午林屿崩溃的画面。
他肤色深了很多、也糙了很多,就像是那种被反复晒过、又被海风反复吹过的颜色;人也壮实了,以前的他白白嫩嫩,满身学生气,像个没长大的男孩,现在不一样了,站在那里的样子,多了几分军人的刚毅和沉稳,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头发是入伍时剃的寸头,短到几乎贴着头皮,和送他上大巴那天一模一样,她记得那天的阳光很烈,他把帽檐压得很低,上车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咧着嘴笑了一下,说“等我回来”。
她站在送行的人群里,冲他挥手,眼眶红了但没有哭,那时候她以为,等一个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军训,两个方队交错而过,我们正好看到彼此,第一眼我就觉得很熟悉,他更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冲我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后来他追我整整两年,跟我去上课、假装食堂偶遇、想方设法出现在我的身边,被这么一个热烈的人追求、喜欢,很难不心动,所以我就答应了,我后来还想过,为什么要答应,但没想出来,喜欢就是喜欢,很简单,就是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