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这么多?”冯斌凑过来看了一眼:“请客请客。”
“行啊。”于宥宁大方地一挥手:“一会儿吃饭我多出五十。”
“才五十?”
“五十不错了,麻将赢的是运气,请客是心意。”
“于姐大方,不过我晚上有约了,就不跟你们去吃饭了,先走了啊。”
于宥宁是真准备请客的,招呼道:“诶,走什么走,我请。”
冯斌和她们还是很熟的:“不是假客气,是真有事儿,下盘我请。”
“行吧,路上慢点儿啊。”
“好嘞。”
目送冯斌离开,于宥宁挽过叶可欣的手:“哎呀,我赢的那点儿全都靠咱们顾总,今晚必须好好儿吃一顿,我请客。”
顾原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吃酸汤锅吧,我都找好了,就旁边。”
几个人开了车过去,依旧是顾原点餐。
叶可欣和顾原坐一边,于宥宁和林骁坐一边,点完菜,叶可欣就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盘问:“林总,你是不是在给宁宁喂牌?”
于宥宁愣了一下,想起冯斌的话:“你……你给我喂牌了?”
林骁还没说话,叶可欣已经接着追问了:“你自己说,刚才那几张牌:一万、四条、七筒、二万,是不是都往她那儿打的?”
林骁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我打牌比较随缘。”
“随缘?”叶可欣差点笑出声:“哼,我打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牌。”
顾原是没看出来的,但叶可欣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确实,我也注意到了,虽然我不太会打,但能看出来,牌都往一个方向去了。”
叶可欣和顾原对视一眼,嘴角快压不住了:“啧啧,无事献殷勤,林总心里盘算什么呢?”
“叶可欣!”于宥宁瞪她一眼,然后回想起刚才林骁打出的每一张牌:一万、四条、七筒、二万……全都被她碰了。她当时只觉得自己运气好,现在回头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叶可欣撅撅嘴:“哎哟,还说不得了。”
于宥宁耳朵都红了,还好服务员端来了锅底,她借口开饭,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顿饭,林骁吃得格外开心,倒不是菜有多好,而是她坐在他旁边,偶尔侧头跟他说几句话,偶尔被谈话逗得哈哈大笑,偶尔给叶可欣夹菜,筷子伸过去的时候,手肘会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晚上回去的路上,他难得打开了音响,放了一首轻音乐,钢琴声在车厢里流淌,舒缓又温柔。
于宥宁靠在副驾驶上,想起叶可欣托她问的事:“对了,你知道顾原之前谈过几个吗?”
林骁伸手调小音量,指尖在旋钮上停了半秒:“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知不知道嘛。”
“据我所知,一个。”
“一个呀?”于宥宁眨眨眼:“白月光?”
“大学时候的事,分了好多年了。”
“大学呀,那的确是好多年了。”她毫不设防地继续说:“他不是带欣欣去音乐节了嘛,表现得太好了,弄得欣欣都有点担心他是老手。”
“老手?”林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讲完,于宥宁就后悔了,赶紧抿了抿唇:“你不可以告诉顾原哦。”
“嗯,不告诉他。”林骁答得很快,末了又补了一句:“估计是网上学的。”
“你怎么知道的?你们男孩子之间也聊这些吗?”
她说的是“男孩子”,林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管自己叫“男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没嫌弃自己比她大六岁?
“不聊。”他稳了稳声音:“但他问过我,怎么追女孩儿。”
“他问你?”于宥宁只是顺口反问了一句,没多想。
林骁顺势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我说我没经验,你自己网上学吧。”
没经验?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车厢里光线昏暗,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轮廓依然好看。
林骁说自己没经验?是没谈过的意思吗?
可他三十了诶,而且以他的外形和条件,不至于呀。
她想问,又觉得问不出口,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哦。”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话题终结。
两个人再没说话,于宥宁低头给叶可欣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回到小区又是挺晚了,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停车位,林骁把车停好,两个人下了车,可谁也没动,夜风已经染上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软绵绵的,带着不知道哪户人家飘出的栀子花香。
还是他先开口:“要不要散散步?”
于宥宁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有些犹豫,因为心里有根弦一直轻轻绷着。
还有,林骁今天真的给自己喂牌了吗?
她抬眸看向他,那个反复纠缠了自己很久的疑问,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面对他的靠近,她却生出了胆怯,她仔细的看着他,这张脸真的和林屿的,有那么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又犹豫了一会儿, 她还是点了头:“好呀,正好吃的有点饱,消消食。”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散步的理由,她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一些反反复复纠缠着她的、让她别扭的东西。
两个人顺着小区的人行道慢慢的走着, 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偶尔能碰上一两个遛狗的, 擦肩而过。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 一个纤细, 在地面上交叠、分开、又交叠、又分开。
林骁伸手握住她的包带:“我帮你拎吧。”
她松开手:“谢谢。”
这句话以后, 又是一阵沉默, 但彼此并不尴尬、也不别扭。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沿着小区的步道走着, 一圈, 两圈,谁也没说累,谁也没问“还要走多久”, 谁也没提“该回去了”。
步子不快不慢, 刚好能并肩,偶尔手臂碰到手臂, 谁都没躲,谁都没刻意靠近,就那么若有若无地贴着, 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又走了好久,于宥宁忽然又问:“你真的给我喂牌了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追问, 明明在餐厅已经问过了,他也回答了,可好像就是想再听一遍,听他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出那个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林骁脚步没停,迟疑了两秒才回答:“那就是吧。”
“可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哪张牌的?你不是说好久没打了吗?”她仰头看他。
林骁拎着她的包,把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从容又悠闲,他低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那笑意淡淡的,却一直漫到了眼底:“你打掉三筒后,左边还剩下两张牌,万字是从右手边拿的,所以左边剩下的两张应该是一筒或者二筒,逻辑推理。”
“噢~”于宥宁收回视线,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所以整个牌局,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她,她打出什么,他记着;她留下什么,他算着,然后把那些她需要的牌,一张一张地送到她面前。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小花园里的绣球花开得正好,粉的紫的蓝的,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虽然没有香味,但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她绕了一圈,又掉头绕回去,像是在留恋什么。
“干嘛只给我喂牌?”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下次他们该不和我们玩了。”
林骁垂眸看她,她却垂眸看着脚下的石子路。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并不真的在意那个答案。
她说的是“不和我们玩了”,她把自己和她放到了一起,并称为我们,林骁想,她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的,这几天的反常只是她还在犹豫,而她犹豫的原因,他多少已经猜到了一些。
于宥宁的视线从石子路上移开,往后移了移,落在他的皮鞋上,今天是黑色的系带皮鞋,亮皮的,他的脚好大,迈步的时候,西裤的裤脚被带上去一点,露出一截踝骨,修长纤细,等步子再次踏下去的时候,又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稳稳的,沉沉的,像他这个人。
她抬眸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到那个没说出口的答案。
可他只看着她,没说话。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他的目光很轻,轻得像夜风,可落在她身上,却像是有重量,沉甸甸的,烫人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于宥宁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心跳有点快,快得她怀疑他能听见。
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终点,只是走着,并肩走着,偶尔手臂碰在一起,偶尔谁说了句什么,谁又应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