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宥宁点点头,扶住林骁的胳膊。
看她眼眶都红了,林骁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儿,不疼。”
于宥宁扶着他往外走,身后传来老头的叫骂声:“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
杨正:“警察马上到,有什么话您跟他们说。”
门推开,阳光照进来,于宥宁扶着林骁,一步一步往外走,她没哭,但握着他胳膊的手,攥得很紧。
等到了医院,衣服一脱,于宥宁才看清他肩膀上的伤,一道血口子,不长,但看着挺深,往外渗着血。
林骁眉头都没皱一下,对医生说:“贴块纱布就行,不用缝。”
“这怎么行!”于宥宁看他右臂都抬不起来了:“医生,他这个能拍个片吗?就是能看到骨头、肌肉的那种,您看他手臂都抬不动!”
医生走过来捏了捏林骁的右肩,又让他试着抬了抬:“是不是有旧伤?”
林骁没答话,只是说:“包扎一下就行了。”然后转头看向于宥宁,语气轻松:“前两天打球了,手酸,没事儿。”
于宥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赵大姐去帮着交了费,把缴费单和病例一张一张捋好,递给她:“这老头儿,真是可恶,小于啊,你们这工作环境也太恶劣了,你说今天要不是林总,你这小脸儿不得给他砸伤了呀?”
于宥宁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心里又后怕又内疚。
她抬头看向林骁,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林骁打断她。
看她一脸委屈,他又瞥了赵大姐一眼:“赵姐,耽误你下班了。”
赵大姐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意思了,她立刻接话:“那要不就麻烦小于送林总回家?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给孩子做饭呢。”
于宥宁点点头:“行,谢谢你赵姐,你先回去吧,我照顾林骁。”
照顾。
林骁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忽然一动。
他本来是老伤,过几天也就好了,可她现在说要照顾他,他忽然就不希望伤好得那么快了。
“宁宁。”他看着她:“要辛苦你陪我去上药了。”
“怎么会辛苦?”于宥宁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她说着,伸手挽住他的手臂,然后发现,这个姿势有点尴尬。
她一米六出头,他一米八几,她根本就“搀”不住他,手挽着他的胳膊,跟挂在那儿似的,使不上劲。
护士从处置室探出头:“林骁?缴好费了吗?跟我去包扎。”
“好了好了,走吧。”于宥宁一急,干脆换了姿势,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这下终于稳了,但他好高,她得微微踮着脚,才能让手臂够得舒服。
林骁低头看她。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路,生怕走不稳,搂着他腰的那只手,手指微微用力,像怕他摔倒似的。
他很想告诉她:我是手伤了,脚还正常。
可看她扶得小心翼翼,全身心都挂在自己身上,突然就不想说了。
他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从收费窗口到处置室,短短几十米,两个人走得像在散步。
进了处置室,护士示意他脱下外套,然后开始准备碘伏、纱布、缝合包,于宥宁又小心翼翼地把他衬衫往下拉了一半,露出肩膀。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于宥宁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林骁却面不改色。
“真不用麻药?”护士最后一次确认。
林骁点头,两针而已,用不上麻药。
护士开始穿针。
于宥宁心里一颤,把手里攥着的衬衫袖子卷了两圈,递到林骁面前:“要不……你咬着衣服?”
林骁看着那团皱巴巴的袖子,无奈地笑了:“宁宁,不疼。”
“那你握着我的手,要是疼你就使劲儿捏。”她从小就怕打针,为了哄她听话,爸妈就会握住她的手,让她捏,好像这样做疼痛就能被分担出去一样。
林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白白的,小小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的透明指甲油。
他握住,大手包着小手,软软的,凉凉的,哪里舍得使劲。
护士的针落下去,于宥宁立刻闭上了眼睛,手猛地一紧,死死捏住他的手指。
感觉到她的紧张,林骁轻声安慰:“别怕,别怕,很快就好。”
“我……我没怕。”她闭着眼说,睫毛却在抖。
护士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忍不住笑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缝针呢。”
于宥宁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两个人相握的手,又瞄了一下他肩膀上的针,赶紧又闭上。
“不好意思啊,”她小声说:“我有点晕针。”
“好了。”护士剪断线头:“七天后拆线。”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于宥宁这才睁开眼睛。
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还好,没出汗,应该是真的痛感比较高,又凑过去仔细看那个伤口,缝得整整齐齐,血也止住了。
她松了一口气,目光往下移,忽然顿住,他肩膀旁边那一块,怎么鼓鼓囊囊的?
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护士,麻烦你看看这儿是不是也肿了?怎么看上去有点鼓胀呢?”
护士退回来,看了一眼她按的位置,又伸手按了按:“疼吗?”
林骁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处传来:“不疼。”顿了顿,又说:“宁宁,那是我的背肌。”
于宥宁:“……”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在健身房,透过玻璃窗看见的那个背影,原来从正面摸,是这种感觉。
她猛地缩回手,耳根腾地红了。
“行了,记得去药房拿药。”护士叮嘱一句,端着托盘走了。
处置室里安静了两秒。
于宥宁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背上,他的额头抵在她颈窝里,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
“好点了吗?”她小声问。
这种小伤对林骁来说,家常便饭,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可被她这么“抱”着,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多了。”
于宥宁这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又把手从他背上收回来,清了清嗓子,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衣服怎么穿呀?”
“直接穿上就行。”
“那不行,擦到伤口怎么办?”
“有纱布遮着,不会擦到的。”
于宥宁看了看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他,他光着上身坐在那儿,肩膀上的纱布白得扎眼,胸肌、手臂、还有那块“背肌”……都太大了,衣服穿上去,肯定会擦到伤口。
她想说“你这身材太好了,衣服肯定会蹭到”,但现在这个场景,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有了主意:“要不你别穿了,我去打个车,等车到了,我接你出去,就几步路,不会被太多人看到的。”
林骁看着她,忽然笑了:“宁宁,要不你把外套给我披上?这么袒胸露背的,不太雅观。”
于宥宁看了一眼他的胸口,快赶上自己了,确实不太雅观。
“那好吧。”她拿起他的外套:“小心一点啊。”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把外套披上,又把衬衫拉了拉,好歹遮住胸口。
上了车,于宥宁就接到了主管杨正的电话。
“宥宁,那老头儿被带去派出所了,他家里人也都去了,林总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缝针了。”于宥宁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骁:“我现在先送他回家,然后去派出所。”
“行,我跟你说一声,那老头儿的家属说要告你们俩,说你们欺负老人,还要让你工作不保。”
于宥宁被气笑了:“他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的?”
林骁在旁边听着,伸手示意她把电话给自己。
于宥宁把手机递过去。
“杨主管,我是林骁,辛苦你在派出所稍等一会儿,我的律师很快就到,后续的事情他会处理,你们不用管,不会牵扯到贵行。”
他跟杨正沟通好就把电话挂了,递还给于宥宁。
于宥宁:“林骁,这种不讲理的人很难缠的,你别和他们纠缠,我们行里也有律师,反正有监控,”
“你也说他不好缠了。”林骁打断她:“闹大了耽误你工作,我也不想你因为这个事,写一堆汇报材料。”
他看着她的眼睛:“就当是我和他的私事,我的律师会处理好的。”
“林骁……”于宥宁张了张嘴:“你为了救我都受伤了,我不能再让你替我处理这些麻烦。”
“这样吧,这事情我来处理,但我随时跟你沟通情况,我只是想免去你的麻烦。”
于宥宁看着他,他脸色还有点白,肩膀上的纱布隐隐透着一点血色,但眼神很稳,语气也很稳,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替她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