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番劝慰没能抚平孩子心底的委屈,他用力摇了摇脑袋,小拳头紧紧攥起,“可是我打不过游乐区别的Alpha小朋友,他们推我、笑话我是Beta!”
“解决矛盾从来不是靠拳头硬碰硬的。”贺冬禧无奈叹气,试图引导他换一种方式处理冲突。
小贝塔却立刻反驳,一字一句照搬平日听来的话,“可是爸爸说,拳头才是硬道理!”
贺冬禧闻言侧目,转头狠狠剜了站在身后的谢时珩一眼,眼底写满无奈与费解——这人平日里到底是怎么给孩子灌输观念的?
谢时珩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局促地垂下脑袋,目光落在地板砖缝里,半点不敢和她对视,活像个做错事挨训的学生。
没等两人私下争辩,小孩子又扬起清脆又执拗的嗓音,语气坚定无比,“我要去学跆拳道,还要练武术!下次再有人欺负我,我一定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贺冬禧抬手扶额,只觉得太阳穴阵阵发胀。
她心里一直盼着把儿子培养成温润优雅的绅士,早盘算着送他去学钢琴、绘画这类陶冶心性的艺术类课程,奈何自家小家伙天生好动,所有天赋半点没往安静文雅的路子上点,满脑子都是拳脚功夫。
她刚打算开口委婉劝说,打消孩子一腔热血的念头,话音还未出口,小孩察觉到她迟疑,当即嘴巴一扁,“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两只小手死死抱住她的小腿不肯松开,哭喊声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
“妈妈不要拒绝我,我一定要学!”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贺冬禧实在招架不住,只能连忙妥协,顺着他的心意连声应下,“好好好,不拒绝你,下班回家我就帮你打听靠谱的武术老师。”
谁知小家伙依旧不依不饶,晃着她的腿执拗要求,“不行,现在就要找,我现在就要知道哪里能学!”
贺冬禧哭笑不得,“行行行,现在就找,妈妈现在就帮你查。”
一旁的谢时珩看着一大一小拉扯不休的模样,窘迫地挠了挠后颈,默默走上前,伸手将还在抽噎的小孩重新揽回怀中,安静陪着贺冬禧翻找培训机构的信息。
03
结束一天繁杂的工作,贺冬禧驱车回了贺家老宅。
她的Alpha女儿常年留在老宅,由贺家二老亲自照看,长辈满心将这孩子视作贺家下一代继承人,自小便倾注全部心力悉心栽培,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周全严苛。
刚推开玄关大门,还没等贺冬禧换好高跟鞋,二楼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滑行声响。
她抬眼望去,自家小A握着一把打磨光滑的小木剑,顺着楼梯扶手一溜滑到底,落地时裙摆飞扬,当即高举木剑横在身前,小脸绷得一本正经,声线脆生生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英挺,“站住!本女王今日要斩杀恶龙,从恶势力手里救出落难王子!”
突如其来的架势冲击力十足,贺冬禧脚下高跟鞋猛地一滑,身子踉跄着险些崴脚,慌忙伸手扶住一旁的墙面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看向自家女儿,“那你说说,恶龙在哪,被困的王子又在哪?”
小A闻言二话不说,举着小木剑直直朝她挥来,小胳膊用力劈出一道弧线,摆出标准的对战招式,奶声奶气大喝,“恶龙,看招!”
贺冬禧站在原地没有配合,小A见她一动不动,嘴角当即往下一垮,眼眶瞬间蓄满水汽,拽住她的西装下摆轻轻摇晃,委屈地瘪嘴撒娇,“妈妈,你陪我演戏好不好,你要配合我扮演恶龙。”
“好好好,不哭不哭,妈妈陪你。”贺冬禧连忙妥协,松开扶墙的手,故意弯腰摆出一副狼狈对抗的姿态。
小Alpha立刻来了精神,攥着小木剑在她身前一下下轻轻戳刺,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真的伤人。
贺冬禧顺势身子一软,佯装气力耗尽、血条见底一般瘫坐在地板上,拖长语调故作虚弱,“恶龙……已经被女王驯服了。”
“耶!”小Alpha高高举起手里的小木剑,眼底盛满璀璨笑意,“今天也是成功拯救王子的女王!”
说完她提着裙摆,哒哒哒一路小跑扎进厨房,爷爷奶奶早已提前备好温热的晚饭,看见孙女活泼的模样,连忙笑着招手夸赞,“我们的小女王最厉害啦,快过来吃饭。”
这孩子身为Alpha,胃口向来极好,吃饭从不用旁人投喂,全程自主捧着小碗大口吞咽,一顿饭总能吃得干干净净,嘴角沾得油光锃亮。
擦干净嘴巴后,她心里还惦记着方才的角色扮演游戏,满眼兴致勃勃,拉着贺冬禧的手还想继续玩耍。
可贺家二老早已为她定下固定的晚间课程——钢琴课。
Alpha天生精力旺盛,坐不住,长辈便寄希望于钢琴磨炼她的专注力,同时培养审美素养,于是每天傍晚的练琴时间雷打不动。
昂贵的施坦威钢琴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贺冬禧坐在一旁拿着琴谱全程陪同。
小姑娘算不上完全没有乐理天赋,却也只能称得上资质平平,十根稚嫩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的旋律断断续续、嘈杂刺耳,顶多只能完整弹完一曲《一闪一闪小星星》。
刺耳的琴声持续了十分钟,贺冬禧默默捂住耳朵,强耐着不适听完整段练习,心里暗自感慨,也不知授课的男Omega钢琴老师是怎么违心说出“你很棒,小姑娘,你很棒”这句话的。
不得不佩服,重金请来的老师果然深谙表演之道,面不改色夸赞孩子的功夫堪称一绝。
一曲结束,小姑娘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弹奏的旋律并不悦耳,反倒满眼亮晶晶地望向面前年轻的男Omega老师,歪着头认真发问,“王子,你愿意做专属于我的王子吗?”
钢琴老师身形一僵,面对这位被贺家寄予厚望、身份特殊的小继承人,一时进退两难,不敢随意应答,只能频频朝一旁的贺冬禧递去求助的眼神。
贺冬禧见状轻咳一声,轻声叮嘱女儿,“别胡闹,不许随便跟老师开玩笑。”
谁料小姑娘完美继承了她天爱惹男人的性子,半点不肯安分,直接一头埋进男老师怀里赖着不肯起身。
贺冬禧看着眼前这幅啼笑皆非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
04
夜深人静,贺家老宅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闹。
贺冬禧瘫在柔软的床榻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折腾了整整一天,从职场的忙碌奔波,到孩子们接连不断的小状况,她身心俱疲,只觉得这一刻的清静格外珍贵。
她暗自庆幸,总算能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独处时光,不用应付工作,不用哄着吵闹的小家伙们。
贺冬禧侧身躺着,指尖慢悠悠划着手机屏幕,刷着轻松的短视频,就在她眼皮渐渐发沉、睡意席卷而来的时候,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铃声突兀地划破静谧的夜色。
她垂眸一瞥,瞬间瞳孔微缩。
屏幕上,三个视频通话窗口同时弹出,陆见深、谢时珩、沈霁川的名字并列其上,不偏不倚,撞了个正着。
贺冬禧盯着屏幕,只觉头皮发麻,生出一股无力的崩溃感。
她现在是真的谁都不想接。
接谁?
接了陆见深,该怎么跟谢时珩、沈霁川解释?接了谢时珩,又该如何安抚另外两人的情绪?若是选了沈霁川,余下两人的心思和追问更是无从应对。
成年人的三难,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三全其美的答案,无论选择谁,注定都会得罪另外两人。
贺冬禧盯着不断跳动的通话界面,内心疯狂纠结,脑子里乱作一团,忍不住在心底哀嚎:天呐,简直是天降难题。
几番挣扎过后,她彻底摆烂。
罢了,反正谁也得罪不起,干脆谁都不选。
年纪大了,她只想安稳睡个好觉。
心念至此,贺冬禧眼疾手快,反手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枕边,干脆利落地扯过被子,从头蒙住自己,将光亮、铃声和所有纠结的选择,尽数隔绝在外。
装死。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假装沉睡,视而不见。
被窝里密不透风,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疲惫汹涌袭来,没一会儿便真的沉沉睡了过去,将三通未接的视频电话,和三个男人深夜的牵挂,统统抛在了脑后。
一夜无梦。
天光微亮,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轻柔地洒落在床榻上。
贺冬禧还陷在酣甜的睡意里未曾清醒,柔软的被褥忽然微微一沉。
一道小小的温热身躯,熟练又蛮横地扑进她的怀里,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软糯奶音,熟悉的清晨突袭。
贺冬禧闭着眼,眉心跳动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熟悉感。
又是这样。
又是崭新的一天,又是一模一样的开场。
前一天的热闹、烦恼尽数落幕,第二天依旧准时开启一模一样的循环。
她闭着眼无奈轻笑,习惯性地搂住怀里软糯的小团子,心底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