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总,这不可能。”周砚态度强硬,“项目关乎重大,潜在风险必须剔除。”
贺冬禧终是挂断了电话。
她心知肚明,这背后必有陈江推波助澜。
贺氏和陈氏的私怨,竟被她酿成滔天祸事,误伤他人。
贺冬禧深吸一口气,拨通沈霁川的电话。
铃音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那头风声呼啸,车流嘈杂。
贺冬禧心下一紧,“你在哪儿?”
沈霁川沉默片刻,声线刻意放平,“在家休息。”
贺冬禧一语拆穿,“你撒谎。”
沈霁川也不再掩饰,“周部长给你打过电话了吧?我准备去趟B市。”
“你肚子多大了?离产期只剩一个多月,怎么去?”贺冬禧的声音陡然拔高。
“事已至此,我必须去。”沈霁川语气执拗。
贺冬禧心头又涩又痛,“好,你等我,我马上到。”
电话那端沉默着,那片寂静里翻涌的情绪,贺冬禧感受得一清二楚。
沈霁川此刻大抵是怨恨自己的,只不过不情愿说,不甘愿说。
两人匆匆汇合,直奔机场。
即便头等舱空间宽敞,沈霁川依旧坐立难安。
腹中胎儿沉坠,被安全带勒住,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腰背酸麻。
他脸色渐白,唇色淡去,紧咬牙关。
直至飞机平飞,舱内解禁,他才撑着扶手,艰难起身。
空乘见他孕肚高耸,步履蹒跚,连忙上前搀扶。
贺冬禧紧随其后,一颗心悬在半空。
洗手间内,空间逼仄,沈霁川俯身对着马桶剧烈干呕,却因腹中空空,只吐出几口涎水,呛得眼眶泛红。
贺冬禧伸手想扶,却被他抬手挥开,“我要上厕所,你出去。”
“好的,那我就在门外守着。”
狭小的洗手间内,空气闷滞,只剩沈霁川压抑的呼吸声。
硕大的孕肚沉甸甸地抵着腰际,将脏器挤压得移了位,他指尖酸软无力地摸索着裤子的搭扣,折腾了好一番功夫,他才勉强解开束缚。
他闭眼,深深吸气,试图放松身体,可胎儿像巨石压在盆底,无论他如何调整呼吸、如何暗中发力都排解不出来。
身体的桎梏、积压在心底无从诉说的委屈,还有此刻被迫奔波、不得不硬撑着的狼狈无奈……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攒聚,化作汹涌的愤懑。
沈霁川不愿与自己徒劳较劲,索性抬手,一把拎起裤子胡乱整理。
下一瞬,他拉开洗手间的门。
贺冬禧立刻迎了上来,小心翼翼护着他回到座位。
接下来的时间,沈霁川煎熬得厉害,飞机落地时,他额角已沁出薄汗。
贺冬禧寸步不离地护着他下机,低声提议,“先去酒店休息,好吗?”
沈霁川下意识想拒绝,公司风雨飘摇,他片刻不敢耽搁。
可不知道是不是憋得太狠了,孕肚一阵接一阵得发紧发硬,他闭了闭眼,还是妥协了。
窗外B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在他紧蹙的眉间。
贺冬禧将人送进酒店套房,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直到沈霁川躺在床上,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沈霁川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高耸的孕肚上,感受着里头的动静。
好在,宫缩渐渐缓了下去,胎儿似乎也倦了,沉沉睡去,不再折腾。
可平躺带来的压迫却丝毫未减,他试着侧身缓解,可硕大的腹围牵扯着重心,他力有不逮。
恰在此时,贺冬禧拎着保温袋走进来,一抬眼便撞见他艰难翻身的模样,连忙放下东西,几步跨到床边,“慢点,我扶你。”
她半扶半抱地将人撑坐起来,又在身后垫上靠枕,这才转身端碗鱼汤面。
汤色清润,几星翠绿葱花点缀其上,嫩滑的蛋花入口即化,全是依着他如今的胃口精心准备的。
贺冬禧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沈霁川的囊被胎儿挤得所剩无几,没咽下几口便觉得闷胀难忍,他偏过头,“够了,吃不下了。”
贺冬禧没再劝,立刻撤了碗筷,扶着他慢慢躺回去,又将被角仔细掖好,她在床沿坐下,“你不要着急,周砚那边早就下班了,推到明天也无妨,你先好好歇一晚。”
她顿了顿,继续道:“公关部回连夜控评压热度,我也随时看着。”
沈霁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仍平躺着,视线先是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而后一点点垂下,落在自己那突兀的腹顶。
这一刻,他有些茫然。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一周没更新
周三培训结束后,领导请客吃饭,人生中第一次喝醉,去医院挂了水
姐妹们千万不要红的白的混着喝,不要别人劝就喝……
当然,我很感谢我的女主管,送我回家,给我批假
进入职场快一年了,真的经历了好多,希望自己能尽快变成成熟的大人
第68章 要生了
贺冬禧僵立在床畔, 看着沈霁川黯然神伤的模样。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共处一室,却陷入了这般令人窒息的沉默。
从前不是这样的,大多时候都是沈霁川低眉顺眼地凑在她身边,绞尽脑汁寻些话头。
那时, 他眼底的亮光、话语里的迁就, 无一不是对她毫无保留的热忱。
贺冬禧笃信爱情绝非人生的必需, 从来不该成为束缚一个人的枷锁。
倘若……倘若沈霁川真的受够了。
那么,等孩子平安降生, 等这一场风波尘埃落定,若他想抽身离开, 她不会拒绝。
贺冬禧的声音低哑而克制,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
房门合拢的瞬间,床上的沈霁川缓缓转动眼珠, 目光死死锁着那扇关闭的门,久久未曾挪开。
方才那些刻意摆出的冷硬与疏离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入骨的悔意, 他忽然痛恨起刚才那个一言不发的自己。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是彻头彻尾的贺冬禧至上主义者,所有的温柔、耐心与赤诚,早已尽数交付于她。
可如今呢?
世俗的恶意、圈层的倾轧、事业的震荡,让他将满身的戾气, 尽数倾泻在了他最爱的人身上。
他闭了闭眼,心底一片荒芜。
一夜, 两人隔墙而眠,辗转反侧。
既然睡不着,贺冬禧索性起身, 亲自盯着公关团队。
删帖、控评、重新叙事……她将沈霁川塑造成“为爱折腰”的深情典范。
世人向来吃这一套,上位者为爱低头,打破桎梏、承受苦楚,这是何等浪漫悲壮的戏码?
于是,风向渐渐逆转。
终于熬到天明,贺冬禧轻手轻脚地推开沈霁川的房门。
没想到,他正站在床边穿衣服。
那件西装本是按照他的尺寸定制的,可这几日胎儿猛长,原本宽松的衣料紧箍在高耸的孕肚上。
他垂着头,指尖用力,几次试图扣上纽扣。
“我来吧。”
沈霁川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没有拒绝。
贺冬禧在他面前俯身,抬手,一颗一颗,细致地替他扣好衣扣。
沈霁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有些心慌。
可贺冬禧只是专注地替他抚平衣襟,神色如常。
半晌,两人收拾妥当,驱车前往政府大楼。
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们看到挺着孕肚、身形微晃的沈霁川出现,大为震惊。
但沈霁川目不斜视,贺冬禧寸步不离。
周砚的秘书将他们引至会客室,“周部长正在主持会议,请二位稍候。”
这一等,便是近一个小时。
茶凉了又续,窗外日头渐高。
贺冬禧心知肚明,这是周砚在摆谱,如今沈氏有求于人,他们便只能受着。
终于,周砚推门而入,没有半分歉意,他开门见山,“经过内部审慎评估,目前我们并不倾向于继续与沈氏合作。”
贺冬禧眼神一凛,刚要开口,周砚却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目光扫过沈霁川那无法忽视的孕肚。
那眼神复杂,有几分感同身受的理解,但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轻视。
“政府决策只看利益,不看私情。”周砚放下茶杯,语气决断,“如果沈氏坚持参与,必须更换项目负责人,且此人需具备良好的公众信誉与社会形象。”
这意味着,沈霁川必须出局。
贺冬禧眉峰紧蹙,正欲据理力争,身侧的沈霁川却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可以。”
贺冬禧愕然转头。
沈霁川却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争。
周砚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废话,起身送客。
回程的车上,密闭的空间里压抑着未散的火药味。
贺冬禧握着方向盘,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为什么要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