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贺冬禧忍不住生出荒谬的疑惑。
贺秋寥的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太清醒?
他说话做事,向来前后矛盾、毫无章法。
“哥哥他到底是怎么了?”
贺惟年岁渐长,此刻更是没有多余心力细说前因后果,她倦怠地摆了摆手,“别再问了。你们是亲兄妹,你抽空好好劝劝你哥。他一个Omega,本该安稳度日,这般反复闹腾,最终受伤的只有他自己。”
贺冬禧第一次真切觉得,和贺秋寥相处、沟通,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
世人皆非完人,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耐心与包容也丛来不是无穷无尽的。
血缘羁绊让她无法放任哥哥不管,她也无数次真心想要拉他走出这段不幸的婚姻,替他铺路,为他兜底。
她清晰记得,此前自己多次劝说哥哥及时抽身,逃离婚姻,可他次次都选择退缩。
他总固执地念叨,自己身为Omega,深受世俗桎梏,外界流言、旁人非议,每一样都足以压垮他,反复说着不敢离婚、不能离婚。
可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他态度反转,行事全凭一时情绪,想一出是一出。
此刻的贺冬禧满心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到他。
但在母亲面前,她依旧维持着乖巧听话的模样,“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丛贺家老宅离开后,贺冬禧还没来得及稍作休息,手机便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是周砚。
“怎么了?”
听筒那头的周砚直奔正题,“B市工业用地停工的事,我这边已经有了眉目,相关纠纷和对接流程我梳理清楚了大半,有几个关键细节必须当面和你交代。”
贺冬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搁置的工作亟待补齐,实在抽不开身,“我最近手头太忙,暂时走不开。”
“不行。”周砚语气格外坚决,“这件事牵扯的内幕太过复杂,风险极高,我必须当面和你沟通、亲自交接清楚,你抽空过来,越快越好。”
对方语气强硬,完全没有协商的空间。
贺冬禧深知周砚素来谨慎,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应下,“好,我收拾行李,今天动身去B市。”
按照往常习惯,收拾行李本该回贺氏老宅,可她实在不想再回去面对父母的说教。
思忖片刻,她去了平日里暂住最久的房子。
这套房子是一梯一户的格局,环境清净隐秘。
贺冬禧停好车,步入电梯刷卡上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住。
家门口空旷的楼道里,赫然站着贺秋寥。
他穿着一身睡衣,孤零零立在门前,身形单薄孱弱,看上去格外无助。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她的声音,贺秋寥怯生生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袖,“我害怕……我逃出来了。”
楼道里阵阵穿堂风掠过,萧瑟的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楼道,吹得贺秋寥身上的睡衣轻轻晃动。
他的身体本就虚弱,根本经不起半点寒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贺冬禧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推开家门,“进来坐吧。”
得到准许,贺秋寥乖乖迈步走进屋内,弯腰换好拖鞋,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拘谨。
“坐吧。”
贺秋寥依言落座,腰背依旧绷得笔直,完全无法放松下来。
“哥,我等下要去B市出差,公司有紧急公事,不得不前往,你先安心在这里待着。”
说完,她便转身打算进卧室收拾行李。
可她脚步刚动,贺秋寥慌乱的声音立刻响起,“不要。”
“怎么了?”
“我不要一个人待着……我一个人不敢。”
他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可这句话落在疲惫不堪的贺冬禧耳中,却让她莫名烦躁。
她清楚眼下工业园项目彻底停摆,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一堆棘手问题悬而未决,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巨额经济损失,甚至引发行业风波,这趟B市之行一刻都不能拖延。
可贺秋寥完全无法体谅她的难处。
“哥,不要闹。”她褪去了先前的温柔,“你听话一点。”
说完,她不再多做解释,转身径直走进卧室,抬手关上了房门。
没过片刻,她便拉着小巧的行李箱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贺秋寥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
贺冬禧只觉得他不依不饶,懒得再多劝说,转身便准备出门。
贺秋寥像是察觉到她要彻底抛下自己,慌乱至极,不顾一切快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拽住行李箱的拉杆,“你别走。”
发力的动作幅度太大,他的睡衣袖口顺着纤细的手腕向上翻卷大半截。
一截布满新旧淤青、结痂伤痕的手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刺眼得让人猝不及防。
新旧伤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贺冬禧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反手攥住他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是陈江打的?”
一句问话落下,贺秋寥终于找到了宣泄所有委屈的出口,他没有回话,反倒主动抬手,继续撩开袖口,露出小臂上遍布的伤痕,紧接着又掀起睡衣下摆,将腰腹的淤红、压痕与创口展露出来。
“你看……你都看看。”
贺冬禧彻底怔住,因为她清晰看见红肿的胸口上,镶嵌着两枚小巧的金属环,魅惑、诱人、可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情绪
贺秋寥的情绪彻底失控, 竟伸手朝睡裤探去。
“哥!”贺冬禧连忙拦住他的动作,“别脱了!你是Omega!”
可贺秋寥只想把自己所有的伤痛都摊开给唯一信任的人看,“我想给你看……我怕你不信我,怕你还是要丢下我。”
“好好好, 我信我信, 别再折腾自己了。”
贺冬禧狠不下心独自留他一人, 拿来自己的大衣裹住他的身体,“跟我一起走吧。”
两人即刻动身, 很快抵达B市。
落地之后,贺冬禧打算先将贺秋寥安顿在酒店里, 再独自前去对接周砚处理工作。
但贺秋寥说什么都不愿意。
“哥, 我是来这边工作的。你乖乖待在酒店,我只需要离开两个小时,处理完公事立刻回来陪你, 行不行?”
这番安抚毫无作用,贺秋寥整个人如同撕不掉的膏药一般, 死死贴在贺冬禧身上。
贺冬禧终于正色, 认真看向怀里的兄长。
看着他眼神涣散、情绪过激、毫无理智的模样,她开始真正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或许等回了A市,她得为他安排一位心理医生。
“算了。”贺冬禧疲惫地闭上眼,“我带你一起去。”
不多时,两人抵达周砚的住处。
贺冬禧抬手叩门。
开门的正是周砚。
入目第一眼, 便是他大得吓人的孕肚。
他身上套着睡衣,可再宽松的版型, 也终究抵不过一日大过一日的肚子,布料被撑到极致,勉强裹住大半腹部, 下缘却无法完全遮盖,一小截白皙的肚皮露在外面。
周砚的视线掠过贺冬禧,最终落在她身侧的贺秋寥身上,他慢悠悠开口,“贺总怎么还带个拖油瓶过来?”
贺秋寥在看清周砚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复杂。
他知道周砚是谁。
知道这人是陈江养在外面的情人,知道对方肚子里怀着的,是陈江的孩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贺冬禧会堂而皇之地将他带到这里。
一瞬间,难堪、屈辱、积压已久的怨气翻涌而上,压得他胸口发闷。
贺冬禧听出周砚话里的调侃,解释道:“这是我哥,他最近没有去处,跟着我暂住一段时间。”
听闻此言,周砚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起贺秋寥,促狭道:“呦,陈江明媒正娶的正妻也不过如此嘛~”
贺秋寥被他一激,也顾不得在妹妹面前伪装柔弱,讥讽道:“不过是个大着肚子、四脚朝天的癞蛤蟆,也好意思嘲讽我?”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贺冬禧厉声开口,“周砚,你闭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
贺秋寥松了口气,心底暗自得意。
方才他当众怼得周砚哑口无言,如今贺冬禧又明确站在他这边,两相比较之下,他只觉得自己略胜一筹。
他趁着这股势头,亲昵地揽住贺冬禧的胳膊,娇嗔道:“冬禧,我怕。”
“虚伪的男表子。”周砚脸色青白交错,却又碍于贺冬禧在场,只能强忍怒火。
他也懒得再理会陈江这个脑子进水的配偶,只想坐下歇息。
他慢慢挪着步子,朝沙发走去。
只是硕大的孕肚是他最大的负累,沉甸甸坠在身前,让他一举一动都万般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