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耳熟。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失势的时候,最爱打感情牌,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逼无奈的可怜人,博取同情。
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见她不语,周砚轻轻叹了口气,自嘲道:“从前我还对陈江抱有幻想,如今才算看透。我、陈江,还有你,说到底都是重利轻义的人。我从陈江那里拿到了想要的钱财,也稳住了自己在周家的地位,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彼此各取所需,到此为止就好。”
他说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凄凉。
贺冬禧依旧没有接话。
车厢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周砚闷哼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胎动,疼得他目眦欲裂。
“送我……去医院……”他终于不再逞强,“不行了……真的……”
贺冬禧二话不说,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后,贺冬禧的手机就没停过震动。
她没戴耳机,正烦躁地准备直接挂断,屏幕上赫然跳出“沈霁川”三个字。
她点开了外放。
“冬禧,你快点看手机。”沈霁川的声音难得带着几分急躁,隔着电流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事?”贺冬禧扫了一眼副驾驶,见周砚正闭眼忍耐疼痛,便也没太在意电话的内容。
“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实名举报周砚。”
“什么?”贺冬禧一脚踩下刹车,车身剧烈晃动。
“有人举报周砚,就是周部长。”
“谁举报的?”
“周元,听说是周砚的Alpha哥哥。”
周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原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此刻变得赤红。
贺冬禧将车驶入辅路,停稳后,一把抓起手机,点开沈霁川发来的链接。
帖子很长,措辞激烈,细节详实。
【实名举报:周砚,B市XX委办公室主任,Omega,利用职务之便,长期与多名Alpha保持不正当关系,并涉嫌逼迫知情者出国、封口,导致其中一人抑郁自杀……举报人系其亲兄长周元,称无法容忍家族耻辱,故揭露真相……】
配图虽然打了码,但那些文字描述,足以摧毁周砚的职业生涯。
“呵。”贺冬禧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周砚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那一波又一波的剧痛袭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涌出。
“操……”他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周元……他敢……”
“周元怎么了?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贺冬禧一边重新发动汽车,一边冷静地询问。
周砚缓了口气,说道:“我当年……是踩着他上位的。一个Omega能压过他一头,他心里……从来就不服气。他记恨我很多年了。”
“那他帖子里说的这些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贺冬禧追问。
周砚脸色难看至极,“半真半假。我和几个Alpha有过往来,但这都是为了工作!至于逼人出国、害死人命……纯属他爸的放屁!”
贺冬禧轻嗤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那你哥哥对你,还挺狠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周砚心上。
他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唇,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
医生检查后的脸色越来越沉,“患者现在怀孕才五个多月,就出现了规律性宫缩,有明显先兆流产的征兆。必须立刻住院保胎,注射硫酸镁抑制宫缩。接下来的几个月,最好卧床静养,绝对不能下床活动,否则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贺冬禧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周砚躺在白色床单里,听完医生的话,立刻反驳,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破罐破摔的戾气,“我休息不了,我还有事要处理。”
“不行!”医生斩钉截铁,“若是不卧床静养,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周砚无所谓地笑了笑,“出事就出事,我不在乎。”
贺冬禧听到这话,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哎,周部长,工作归工作,可千万别拿孩子赌气,不值得。”
周砚转头瞪她,眼眶通红,语气刻薄,“合着我出事,你倒过得舒坦,尽说些风凉话!”
贺冬禧不恼,手指捏着车钥匙转了一圈,“我反正已经把你送到医院了,其他事情我管不着,就先告辞了,你自求多福吧。”
走出病房后,贺冬禧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周砚出事,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前提是,他不能现在就倒下。
他手里握着B市那块工业用地的审批权限,之前已经隐晦地答应给她行方便。如果周砚因为这档子丑闻被免职,或者自顾不暇,那她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谢时珩的电话。
她语气严肃,语速很快,“重点关注一下周砚被举报的事。联系公司公关部,动用一切资源,给我压下去。至少,在B市工业项目尘埃落定、我们顺利进场之前,不能让这件事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电话那头的谢时珩立刻应道:“好的,贺总,我马上安排。”
交代完正事,电话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贺总,”谢时珩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身体怎么样了?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您受累了,我有些担心您。”
贺冬禧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回道,“好多了,不用挂心。”
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挂断键上。
“贺总,”就在她即将切断通话的前一秒,谢时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我想您了。”
贺冬禧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出声回应,温和的笑意却浮现眼底,随后,她按下挂断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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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终于清净了。
贺冬禧调转车头,驶向疗养院。
她原本的计划里,看望哥哥贺秋寥才是正事。
推开病房门时,陈江果然已经走了。
贺秋寥独自靠在床头,电视开着,里面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哥。”贺冬禧唤了一声。
贺秋寥缓缓转过头,看到是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来了,坐吧。”
贺冬禧顺从地坐下。
两人没说几句话,就有医生进来催他做产康训练。
可贺秋寥的反应却让贺冬禧感到诧异,他面露难色,连连拒绝。
医生在一旁解释,“贺先生,产康对您很重要,能帮助复旧,排出积液……”
“我不做。”贺秋寥固执地打断了医生的话。
贺冬禧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哥,听话,别闹。”
贺秋寥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妥协了。
医生上前,撩开他的衣襟。
贺冬禧怔住了。
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的疤痕横亘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更让她心惊的是,明明孩子已经出生,贺秋寥的肚子却依旧鼓胀着。
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他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疼……好疼……”医生开始为他揉按腹部。
贺秋寥疼得哼出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贺冬禧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这样一直喊疼,没问题吗?”
“贺总,这是正常的。”医生头也不抬地回答。
治疗持续了半个小时。
结束时,贺秋寥已经虚脱得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手,慢慢拉好衣服,然后躺回去,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贺冬禧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久久无言。
“哥,我今晚要去B市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没法来看你。”
被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做治疗,别再任性了。”
依旧没有回应。
贺冬禧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隔绝了所有交流的被子,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廊尽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这个冰冷的世界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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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深秋总带着一股肃杀意味,风卷着枯叶砸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自打落地,贺冬禧几乎没歇过脚,马不停蹄地与沈霁川汇合,两人窝在办公室里熬了几个通宵,咖啡杯堆满了桌角。
关于周砚的那场闹剧,坊间议论渐渐平息,官方一句“私生活无异常”的通报,让水面重归平静。
贺冬禧也盼着这事能彻底翻篇,让一切回到正轨。
招标会当日,寒意更甚。
贺冬禧原以为周砚绝不会出现在这种风口浪尖上。
可偏偏,他还是来了。
他穿了一件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面料挺括,完美地掩盖了身材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