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低压。
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跟在末尾的陆见深身上,她不由得顿住了。
陆见深的脸颊红肿得骇人,指印依稀可见,嘴角还有一抹未消的红痕。
贺冬禧心里疑惑,起身询问,“怎么了?你们这是……”
贺惟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却更显压抑,“没什么要紧事。你先去吃饭。”
“我不饿,”贺冬禧向前走了半步,“有什么事,现在就说。”
贺惟不再看她,似乎连多解释一句都嫌费事,她朝陆见深招了招手:“陆见深,过来。”
陆见深的心一直悬在半空,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耳边的噪音挥之不去,他费力地侧着左耳去听,却听不清楚,但他凭直觉猜测,贺惟要跟他说的,定然是下午在医院和陈江的事。
可他心里满是委屈,这件事根本不是他的错,明明是陈江强迫他,他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纵然满心不甘,他也不敢违抗贺惟,只能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贺惟见他磨磨蹭蹭,顿觉不耐,“快点!”
“下午在医院,人多口杂,有些话我没当场说。这种丑事说出来,都嫌脏了嘴,丢了贺家的脸面。”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一旁的宋无立刻拔高了声音,“丑事既然敢做,就别怕人说!他就是个离了Alpha就活不了、耐不住寂寞的贱骨头!”
贺惟面色一沉,眼底的戾气更重。
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Omega在外行为不端,不仅是自身的堕落,更是Alpha的无能与耻辱,是整个家族门楣上抹不去的污点。
她本不愿多提,可宋无这般大张旗鼓地嚷嚷,让她颜面尽失。
“冬禧,你上次想离婚的想法,是该落实了。这个陆见深,已经不干净了。我们贺家,容不下这种货色,该换一个了。”
贺冬禧闻言,心里瞬间清明。
陆见深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在这个世界,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了这么久,早已被磨掉了所有可能的棱角。
就算以前再不懂事,来到这里后,也早已认清了Omega与Alpha之间的生理差异,就算再饥渴,也绝不可能主动去招惹陈江这样不好惹的人,更不可能拿自己的处境去冒险。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心里早就盼着离婚,陆见深一直不肯签字。
如今,一个无可指摘、甚至能让她占据道德高地的理由,就这样被递到了手上。
她立刻顺着贺惟的话说:“好的,我早就拟好离婚协议了。”
贺惟见她这般干脆,脸色稍缓,“好得很,那就让他签字,尽快了断。”
贺冬禧动作利落,很快便翻出了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递到陆见深面前。
可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双手攥拳,不肯伸手去接,更不肯低头签字,“我不签!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绝不签字!”
贺惟见状,抬手一挥,吩咐道:“把他按住!”
话音刚落,两个壮实的佣人立刻上前,一个架住陆见深的胳膊,另一个则伸手去掰他攥紧的拳头。
陆见深拼命反抗,双腿不停踢蹬,“放开我!我不签!”
他的挣扎太过激烈,其中一个佣人急了,抬手想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低头,却没控制好角度,手肘撞在了陆见深本就隐隐作痛的右耳上。
剧烈的撞击让他的右耳瞬间麻痹,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佣人也慌了神,下意识地收了手,贺惟冷冷瞥了一眼,“愣着干什么?继续!”
无力反抗的陆见深,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佣人强行握住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最后一笔落下的一刻,斩断了他与贺冬禧的所有关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溢奶
贺冬禧深知夜长梦多, 一旦拖延,便能生出变数。
于是,天蒙蒙亮,她便押着陆见深来到民政局。
工作人员瞥见陆见深脸上的红肿淤青, 没有丝毫惊讶, 只是将目光转向贺冬禧, 公式化地询问,“你确定要离婚吗?请说一下离婚原因。”
“我确定, 离婚是因为他不守O道,勾引其他Alpha。”
这话落下, 工作人员的眼神染上了鄙夷与不屑, 显然对这种Omega婚内出轨的行为极为不齿。
陆见深不顾脸上的疼痛,急忙开口想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鲜红的印章落了下来。
贺冬禧伸出手, 拿过离婚证, 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沉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走出大厅。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手中离婚证上的烫银文字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晃得她眼眶发热。
她,终于, 解脱了。
摆脱了陆见深带给她的枷锁,真正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自由。
那一刻,她豁然开朗。
从前她在这段婚姻里承受的所有背叛, 如今正一分不少地反噬到陆见深身上。
他众叛亲离,??彳亍独行??,尝尽了她曾经受过的苦楚。
原来根本不需要她亲手去报复,自有因果轮回,这个世界会给陆见深应得的报应。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困于这段破败的感情,不必再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她要做的,只是拥抱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
“陆见深,我们就此分别,往后互不干涉,再无瓜葛。”
说罢,她拉开车门,利落入座,发动车辆,扬尘而去。
贺冬禧来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贺秋寥正靠着枕头,安静地吃着营养早餐。
许是身体渐渐好转,他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些许。
看到推门而入的贺冬禧,他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心疼,随即便是浓厚的愧疚。
昨天发生的事情,他早已从旁人口中知晓了大概,“冬禧,让你受委屈了,陈江那边……我替她跟你道歉。”
贺冬禧知晓他的难处,并没有怪罪,安慰道:“哥,没事的。”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那本刚办好的离婚证,“你看,我和陆见深已经离婚了。”
贺秋寥难压嘴角的弧度,这是他失去孩子后,少有的开心的时候。
在他心里,自己的妹妹漂亮、聪慧、果敢。
而陆见深不过是个姿色平庸、迟钝愚蠢的Omega,两人一个天一个地。
更何况,他的身体素质低到连孩子都怀不住,又怎能给妹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一想到“孩子”,贺秋寥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
他身为Omega,拼尽全力却没能保住孩子,身体更是垮得一塌糊涂。
贺冬禧见他突然沉默,俯身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贺秋寥回过神,声音沉闷,“没什么,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有点难受。”
这话让贺冬禧有些着急,她顾不得其他,立刻伸手,“是不是心脏疼?让我摸摸看!”
话音未落,她的手掌便贴在了贺秋寥的胸口,仔细摸索着。
没一会儿,她便眉头紧锁,因为她清晰地摸到了两处明显的不对劲。
“怎么会这样?哥,你疼不疼?”贺冬禧满心都是担忧。
贺秋寥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他哪里是心脏不舒服,只是产后的生理反应作祟。
这种难堪的私密,他实在难以启齿,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秋寥浑身紧绷,声音颤抖着,“你快把手松开……”
可贺冬禧置若罔闻,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本就是女性,原世界的经历让她对这种状况再熟悉不过,若是不及时处理,极易发炎,只会让产夫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你力气不够的。”贺冬禧再次伸手。
终于,不对劲的地方被消解,汁水涓涓流淌。
贺冬禧说了句,“真浪费。”
这句话落在贺秋寥耳朵里,脑海中瞬间翻涌出过去妹妹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身影。
他没了孩子,可眼前的贺冬禧,不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宝贝吗?
他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语气是十足的认真,“你想喝的话,可以……”
可贺冬禧不过是随口一说,她闻着空气中的甜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想也不想便连忙往后退,“我不要。”
贺秋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低声应了个“哦”。
他悄悄拉了拉身上的病号服,潮湿的布料黏着皮肤,说不出的难受,更让他觉得难堪,“你出去,我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现在沾水很容易感染,别胡闹。”贺冬禧转身往洗手间走去,“我去拿条干净的毛巾,帮你擦擦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