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雀金笼_翡尼【完结】(103)

  亦如他对自己时,那样温柔宠溺。

  却会在她提出想要自由时,用那样担忧关切的眼神看她,让她不自觉掉入他的陷阱,从而缩回向外试探的手。

  他向来都是这种人啊。

  她明明也知道的。

  这种事是好是坏呢。

  她也说不准。

  在钟声敲响十二道时,天边的黑已经变成某种靛蓝色,掩盖着天边沉沉夜雨。

  杨叔公劝她去隔壁房间休息,姜惜若不肯,仍要蜷缩在沙发上等楼砚清,两眼直愣愣望向门外。

  杨叔公背着手在佛像前踱步,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钟。

  直到钟声响毕,他才慢悠悠站直身子,摆了摆衣袖,回头对姜惜若说:“太太,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千万不要走动,更不要踏出阁楼半步。”

  姜惜若乖乖点头。

  杨叔公便撑着伞走进雨里。

  阁楼里变得更安静了。

  只有那尊佛像还被烛火照耀着,那双黑瞳在昏暗中显出几分阴邪。

  姜惜若不敢再看。

  她竭力蜷进沙发里,眼皮不知不觉耷拉起来。

  迷迷蒙蒙中,似有人在喊她名字。

  她想睁眼看的,却闻到一股浓郁的乌木檀香味,混杂着佛像前线香,笼罩在她面前形成透明的膜。

  她像掉进鱼缸里的金鱼,张嘴呼吸,却只源源不断地吐出泡泡。

  叭。

  泡泡破了。

  有股熟悉的药香沁入鼻间,手指摁在她的下巴上,掰开她的嘴,将那股药香挤入她的喉腔。

  她被猛烈的气味呛得想咳嗽,可她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气管像年迈的老人,每次呼吸都会出发嘶哑的嗡鸣,直到彻底将药剂吸入。

  是楼砚清吗?

  可是她为什么闻到一股血腥味。

  很浓郁。

  潮湿的手指掠过她鼻尖,残留下一缕陌生的血腥味。

  那颗珠子顺着她的鼻尖滑落,掉在她唇角,她嚅动嘴唇舔了舔,有淡淡的铁锈味。

  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水滴的声音。

  不知是雨滴还是血水,滴答滴答流淌个不停,好像顺着西装外套沁在她裙子上,将她的白裙子染得湿湿的。

  “你要去哪里?”

  “小乖犯病了,我得带她下山。”

  “那群人都被控制住了?”

  “嗯。”是楼砚清的声音,很模糊,“杨老,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先带小乖去看病。”

  怀抱很温暖,很安心,很像妈妈小时候在摇篮里晃她的感觉。

  她甚至听见耳边哼唱起了摇篮曲,声音很空灵朦胧,等她再仔细听时,却又发现是低沉的嗓音:“小乖,能听见我说话吗?”

  缺氧。

  只觉得缺氧。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绑架那日。

  周围冷得要命,她蜷缩着脑袋,害怕得要命。

  “医生。”

  “太太应该是闻了什么刺激性气味引发的病症,这种气味有轻微的毒素……”

  周围实在太吵了。

  她已经不能安静地闭眼休息。

  等她再次睁眼时,却看见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已经多久没进医院了,从来都是让私人医生检查,很少有这样严重的时候。

  她这是怎么了?

  “楼砚清。”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能用气管发声。

  握着她的手掌率先察觉到动静,楼砚清俯身望来,面色似乎有些阴沉的,却在望向她时眉眼间陡然荡出一丝柔和,声音很是喑哑:“小乖。”

  他额前的发丝略显凌乱,那件黑衬衫印着些湿润的痕迹,像是淋了雨,尤其在肩膀处分外明显。

  楼砚清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总是将自己打理得极为干净整洁,可此时连他的领带都变得歪歪扭扭,斜斜吊在胸前。

  “楼砚清,我想回家。”

  她忽地哭出声,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害怕。

  她害怕那种窒息的感觉。

  如果她没有醒来,是不是连楼砚清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忽然想起以前楼砚清时常跟她说的话:“小乖,如果你忽然犯病,而我又不在你身边的话,我怕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刚刚她似乎又经历了一次生死。

  可这次是楼砚清主动离开她的,是他违约在先的。

  她后怕地呜呜哭着,将他胸前的衣襟抓出痕迹。

  楼砚清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声音带着些自责:“怪我,小乖,怪我没照看好你,都怪我。好,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

  楼老夫人疯了。

  只是一夜间的事。

  她躺在病床上,枯槁的手被扎了根细细的针,挂着吊瓶,头发全部披散下来。

  之前挽着的时候,还不见那么明显的白发。此时披散着,那满头的银丝就像瀑布般,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连带着她那张脸都仿佛苍老十岁。

  周围坐着几位眼熟的人,有已经被剃了一半头发的姑姑,此时正冷笑着看着床上的楼老夫人。

  只是身边再没见到陈骏,也没见到朱凡霜,甚至连昨日跟着审判的那几位长辈,也完全不见踪影。

  这是楼家开在山脚下的私人医院。

  姜惜若和楼老夫人的病房只隔了一道墙。

  按理说,这个时候,楼家那些人应该来看望楼老夫人的。

  可病房里悄无声息,不仅连探望的人都没有,连医生也似乎不敢随意进入。

  所有人都在传言,楼老夫人因受不了楼老爷子去世,一夜之间黑发变白头,精神失常,以后恐怕得在这里养老了。

  “老太太也真可怜,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直接摔断了腿!”

  “唉,她这个年纪摔断骨头可了不得,能捡回一条命都算运气好的,就是以后只能躺床上了,也挺折磨的。”

  “她的舌头也被烫伤了,说不了话?”

  “是啊,听说是喝开水时烫的……”

  姜惜若被楼砚清抱在怀里离开时,看见病床上的楼老夫人幽幽转醒。

  她的眼珠子先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瞧了眼,随后才转一圈到右侧,在看见姜惜若和楼砚清时,顿时瞪圆眼睛,睚眦尽裂。

  她似乎挣扎着想起身,可下半身瘫痪的她,只能偏着头。

  手指在动,也只是将床单抓皱,嘴里咿咿呜呜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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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锁链 不、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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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心别墅的空气很清新, 姜惜若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

  她忽然患上某种恐惧症,只要看不见楼砚清就会心慌。

  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即使楼砚清在家也总爱缠着他要抱。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结婚时的样子。

  挑剔又娇气, 没有楼砚清的亲自照顾就乱发脾气。

  保姆端上来的菜,摆盘的菜花菜不够好看,她发脾气要厨师重做;

  院子里百合花朵残缺了个角,被她看见了,她也要嫌弃园丁不好好修剪花枝, 连个花园都打理不好:

  新来的保姆们不懂她喜好,牛奶里放多了点糖,她喝了两口呸呸倒了,气得一整天没吃下饭。

  整个湖 心别墅陷入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

  保姆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走路都生怕发出声音。

  于他们而言,姜惜若绝对是个极难伺候的女主人。

  可楼砚清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脾气格外的好,不管姜惜若怎样发火闹事,莫名其妙提出各种无礼要求,他也都一一满足,耐心度拉到极高。

  楼砚清给保姆们短暂放了几天假。

  别墅里除了几位日常打理的人在,只剩下楼砚清和姜惜若。

  姜惜若蛮横无理地撒气完, 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 她又窝在楼砚清怀里无声地掉眼泪:“楼砚清,我的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她的紧张不安,源于对自己身体脆弱的意识。

  如果她的病好不了的话,那么他们将会在未来的某个不确定的时间里,反复遇到同样的情况,并且每次都是命悬一线, 稍有差池就生死相隔。

  这几日夜里,姜惜若时常做噩梦。

  梦见她被人绑架,丢在黑黢黢的山洞里,阴暗潮湿的地面将她的裙子染湿,她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滩温热的血液,黏稠地糊在掌心,浓郁的血腥味涌入她的鼻腔,她喘不上气来。

  好几次醒来时,发现楼砚清似乎还没睡,正静静望着她。

  与她的惊慌失措相比,他的目光太过沉静,太过深邃,也太过晦暗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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