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香江写小说[年代]_喻在川【完结】(64)

  今日的故事就讲到了王家人终于也逃难到了维岛,而通过他们,王况也终于知道,沈兰时就是他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妻子。

  在未知道真相的时候,王况对待沈兰时的态度虽然死缠烂打,多少还是保留了一点客气的。

  但是知道沈兰时就是郝青萍后,王况的态度就大变了。

  他先是指责沈兰时没有承担一个媳妇应该承担的责任,在战乱中没有照顾好婆母,然后又怪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她丈夫,却不肯认自己。

  最后,他十分大度地表示,自己可以不计较这些,只要沈兰时跟他回家就好。

  说着,他还要埋怨沈兰时一句:“你识字就该早点告诉我,如果我早知道,咱们还会搞成这个样子吗?

  你说你,逞这个能,搞得自己这么累,以后呢,你就把教职辞掉,就在家里,帮我整理整理手稿,别再抛头露面了。”

  “谁要跟他回家了!正衰人!”小姑娘听到这里,气哼哼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叉着腰怒骂道。

  “跟王况回家其实也不错,始终这个世道,一个女人在外面很难过活的。”她的母亲抬起头来,叹了一句。

  “明明沈兰时比王况厉害,她来之前,人人都追捧王况的文章,她来之后,人人都说沈兰时的文章比王况更好!”小姑娘怒道。

  小姑娘年纪小,没办法复述文中提到的具体情况,但是张教授的太太何青松就看得分明。

  “沈兰时是女人,在这个依旧残存封建意识的时代,她有切肤之痛,她感同身受,所以她写出来的东西,不论是抨击女性没有继承权的现实,还是抨击出嫁从夫的恶习,甚至是当前港府默许大清律法存在,以此维护男性三妻四妾权力的现象,都无不切中实际。

  而王况这个曾经的妇女之友,始终都是男性,他不可能攻击那些给他带来好处的制度。”

  张教授连连击节:“是呀,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这就是为什么沈兰时这些说实话的文章的光芒能盖过王况那种虚伪的友善。”

  何青松白了丈夫一眼:“你也就是嘴巴上说得好听。”

  她的眼睛落到了丈夫手边的两张票上:“那是什么?”

  “哦,是我同事老方,他给戏班写的戏就要上演了,就送了我两张戏票。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

  何青松拿起票看了看时间,嘴巴一撇:“跟云随棹的新戏首演撞了期了,我好容易才买到东昇的票,我就不陪你去了。”

  “那我陪你去东昇看戏?”张教授一听,眼睛就亮了。谁不知道云随棹的戏好看,他自然也想看。

  他本以为自己肯陪太太看戏,对方一定会开心,谁知何青松听了,竟是如临大敌,丢下一句,“我就抢到一张票,我自己还要看呢。”扭头就走,一副生怕走慢了被赖上的架势。

  徒留张大教授一脸呆滞地望着妻子离开的背影。

  第57章 开锣鼓啦:戏好不好,看观众的反应就知道咯

  “别担心,戏票都已经卖出去了。”

  东昇后台,言少微陪着花着锦戏班做最后的排练,见大家都有点紧张,便宽慰了一句。

  花着锦众人:就是知道全都卖出去了才紧张啊!

  花着锦里面最轻松的当属司摇光,她笑着调侃说:“木叔当年可是红遍香江的,怎么也怵了?”

  “诶!我们当年最大的戏园也就几百个座,哪像东昇,两千多个座,上下三层楼!”木秋声有些夸张地捂着心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他故作滑稽,逗得大家直乐,氛围也轻松了不少。

  木秋声就十分感慨,自从求助他那个师弟后,白千声一直尽力给他帮忙,甚至还借用嘤其鸣的名声给他们大肆宣传。

  这些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一笔烂账,这就不说了。

  对他来讲,最让他感动的还是云随棹对他们的帮助。

  其实不光是他,整个花着锦戏班都没遇到过云随棹这种开戏师爷。写完了曲本不算,还会在排练的时候陪在一边,不断提点演员,纠正他们的一些错误。

  最开始的时候,木秋声还试图拿自己的经验跟云随棹争论两句,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唱戏的年头只怕比这个少年的年纪还大了,可是云随棹被反驳,却是不急也不恼,有理有据地给大家分析讲解。

  他们都是唱了大半辈子戏的老戏骨了,这一听就知道,云随棹是真懂戏,甚至比他们更懂。

  到最后所有人心里头都只剩下一个“服”字。

  唯一的磨合就是言少微要求演员的台词、走位、动作都必须严格按照曲本上写的来,一个字都不许改。

  这让大半辈子都是唱的提纲戏,以爆肚为傲的众人多少有些不能理解。

  可每次他们一爆肚,云随棹就拿曲本里面的原话跟他们的临场发挥进行对比,看看哪种更好。

  这回回比下来,都是曲本更胜一筹,有这么几次之后,他们自己也就不好意思了,个个打叠起精神,一字不敢错地把曲本给背了下来。

  ……

  “喂,花着锦戏班?哪里来的?没听说过呢?”

  早餐摊前,一个阿叔翻看手中那份《本岛大戏》,嘟哝了一句。

  在他手中那一页,好像打擂台一样并排放着两个戏班的新戏广告——

  一个是花着锦的《错爱》,另一个是满庭春的《洛神赋》。

  广告自然是两个戏班自己打的,但是这个打擂台的效果,就是《本岛大戏》编辑部的故意为之了。

  显然,这个刻意的安排发挥了预期的效果,有读者一眼就留意到了此处。

  “我也没听过,名不见经传,居然敢跟满庭春放到一起,够姜!”隔壁桌有人回了一句。(够姜,即粤语够胆量的意思)

  “管他是什么戏班,不是写了吗?那可是云随棹的新戏!”一起搭台的同桌咬了口手上的油炸鬼,“有云随棹三个字镇台,是个人都够姜啦!”

  ……

  满庭春后台

  程云笙也听女儿念了今日的《本岛大戏》。

  “这个云随棹,未免太过于托大了,他以为他写两部戏给嘤其鸣唱红了,给别人写就一样能红?”程云笙坐凳子上,把戏靴套上,拉上来。

  他跟嘤其鸣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他如何不知道嘤其鸣的实力?陆剑铮、花照水这些当家台柱,在唱戏上哪个没有足以碾压别人的天分和实力?

  若非如此,嘤其鸣又怎么配当他的对手。

  同样一场戏,不同的艺人演绎出来的效果,很可能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程和风也说:“是咯,不给我们写戏,给这么一个茄哩啡写!再大的才华都浪费啦!”

  ……

  嘤其鸣的众人待在二楼的包厢里面,等着开锣,忽然门帘一掀,言少微往里面塞了两个娃。

  今日新戏上演,刚好撞正周日,言柳宿也不用上学,背着小书包跟言望舒一起来给大姐的新戏捧场。

  下边的过道小板凳都卖出去了,言少微便将两个小家伙带到了嘤其鸣自留的包间里面。

  安排好两个小家伙,她便匆匆忙忙往后台赶去。

  包厢里陆剑铮一眼看到言少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要跟着出去了,被白千声抓住:“还往哪里跑?都要开锣鼓了!”

  陆剑铮恍然回神:“我……我站站。”

  此时台下已经坐满了观众。

  这些观众,有些是排队抢嘤其鸣的戏票不得,顺手就抢了花着锦的票。

  有些是冲着云随棹三个字来的。

  这里面基本上少有听过花着锦的名号的。

  “诶,这个戏班是什么来头,怎么占了人家嘤其鸣的舞台,还让嘤其鸣的开戏师爷给他们写戏?”

  “听都没听过诶。”

  领座有人插嘴:“我听过哦!是个兄弟班,没什么名气,那个花旦木秋声是白千声的师哥。”

  “就是人情往来咯?我还以为花着锦是个什么新戏班,有什么很厉害的大佬倌等着出道。这样看,这戏怕是不会太精彩了。”

  “诶,就算那个戏班不怎么样,总是云随棹写的戏,故事好看就行。”

  说话间,台上就已经拉开帘幕了。

  第一幕讲的是真正的金春庭算得皇后命,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皇子拓跋泰耳中。

  这一场,真金春庭是花照水客串的。等到言少微赶到后台的时候,第一场戏已经演到了一半。

  木秋声与金春庭作同样的打扮,等在虎度门边,准备上场。

  虽然唱了大半辈子的戏,此时木秋声却好似第一天登台那样紧张。

  这个戏是花旦担戏,如果他撑不起来,整台戏就都毁了。

  戏班上下、云师爷、师弟……这段时间所有人的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但是木秋声此刻却生了畏惧之心,他太害怕一上台,就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马喽佬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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