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香江写小说[年代]_喻在川【完结】(162)

  言柳宿根本没睡醒,呆呆地望着他姐。

  言望舒看看一楼房门大开的三间卧室,陆剑铮已经起床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另外两间房自然也是没有人的。

  言望舒忽然往楼上冲。

  言柳宿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睡眼惺忪地跟着二姐往上面跑。

  姐弟两个冲到三楼,一样是没有人,但是大开的几间卧室依旧能看出来,这里除了言少微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住。

  “大姐不见了。”言柳宿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去天台!”言望舒说着就往楼上冲。

  天台上,太阳刚刚跳出海平面。

  言少微正迎着晨风与陆剑铮拳来脚往,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纠缠又分开,如龙争,如虎斗。

  如果此时台下有观众,一定会爆发出满堂的喝彩,然而此刻,两人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天台上只有他们拳脚破开空气的锐响。

  直到言望舒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空间无形的张力。

  “姐!这栋楼只有咱们?!”言望舒爬上天台,满脸震惊。

  她的身后跟着终于反应过来的言柳宿,他也咋咋呼呼地惊问:“大姐!你把这栋房子全都租下来了?”

  “是呀,以后这栋楼就是咱们一家人住啦。”言少微停下来,笑着看了陆剑铮一眼,才转头去看两个孩子。

  陆剑铮愣了一下。

  “一家人”三个字,像轻柔的羽毛,就这么飘飘荡荡地落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两个孩子又叫又闹的声音好像离他很远,又很近。

  自从当年妹妹病死之后,他心里一直空着的那个角落,在这一刻似乎被填满了。

  陆剑铮低着头,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

  他又有家了。

  真好。

  ……

  满庭春的新戏《报恩》在经过了言少微的斧正后,程云笙终于肯放出来让观众们一睹为快了。

  头台戏那天,正好是嘤其鸣的假期,白千声带队,嘤其鸣一众艺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满庭春。

  虽然他们走的是特殊通道进去的,但是进入包厢前,有一段是公共通道,还是被记者看见了。

  众记者一时哗然,饿狼扑食一般冲上去拍照,被陆剑铮“pang”一声关在了门外。

  作为报复,第二天陆剑铮那张门缝中半张冷酷无情的脸就被登载在各大报刊上了。

  “还别说,挺有艺术照那味道的。”——言少微看了报纸后,如此评价。

  另一个包厢里面,言少微与余暮归、掀浪正磕着瓜子儿等着开幕。

  “这次程大佬倌还是做歹角吗?”掀浪问。

  “不是,这次我给他写的可是一个好人。保管不会有人骂他了!”言少微信誓旦旦地说。

  “是什么角色?”掀浪追问。

  “是个才华横溢的首辅公子,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那种。又很命苦,最后搞到家破人亡,自己还盲了一双眼睛,特别合适用程大佬倌的苦喉腔来演绎。”

  “喂!你别剧透啊!”余暮归抗议。

  言少微从善如流地比个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掀浪笑着说:“我可是记得,程云笙半辈子都是演的各种底层小人物,自从开始演你的曲本,程大佬倌这是连戏路都变了。他以前的戏迷,可没少骂他。”

  “我跟你说个秘密,”言少微露出一个八卦的表情,身子朝掀浪倾过去,压低了声音说,“每次新戏上了,程大佬倌听到别人骂他,他根本不在意。只要你没骂他,他真的会烧香还神那种。”

  余暮归嗟叹:“看看吧,咱们维岛的大佬倌们真的被你骂出心理阴影了。你呀,笔下留情吧!”

  掀浪丝毫不为所动:“我那也是鞭策他们嘛,艺术的道路丝毫不能松懈的。坚持下去,他们以后会谢谢我的。”

  “喂,开锣鼓啦,别说话啦。”言少微发现幕布拉开,忙止住二人。

  第一幕戏讲的是古画修复界的泰斗姜曈,弥留之际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期。

  她本是高官之女,自幼与首辅公子苏观卿订婚。

  只可惜她并不喜欢这个未婚夫,一直吵着要退婚。

  后来苏家获罪,全家被诛,剩下个苏观卿盲了双眼,又被没入乐户贱籍。

  良贱不能通婚。两人的婚约这才取消。

  没过两年,姜曈过继的大佬败光了家产,气死了父亲,逼死了母亲,又要把她卖掉。

  姜曈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那个一直被她嫌弃的前未婚夫站出来保护她,为此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才换得她的一线自由。

  姜曈逃出生天后,女扮男装逃到外地,成为了一家书画裱褙铺的学徒。

  所有人都只道姜泰斗醉心修复,一生未娶,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一直藏着对一个人的愧疚。

  姜曈的一生就在充斥着遗憾与痛楚的回忆唱段中过去了。

  台下已经有观众开始落泪。

  “太惨了。”

  “男有情,女有义,怎么就落得个生离死别呢?”

  “老天真是不公平!”

  “…………”

  正这时,舞台上的大转台转过一个角度,露出当年旧景——那是苏观卿曾经住过的杂院。

  扮演老年姜曈的二帮花旦退下,正印花旦凤来仪所饰演的年轻姜曈走了上来。

  她听到了屋中苏观卿的声音,忍不住想要去敲门。

  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间,她惊愕的发现,那不是一双耄耋老人该有的手。

  她重生到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

  这一年,姜曈的父母尚在,苏观卿也还在。

  第146章 头台上演|三更:“你真是太擅长利用艺人的优势来创作了。”

  截止四十年代,华夏的戏曲与小说当中,有死而复生的桥段、也有转世投胎的桥段,但是后世网文中那种重生的桥段,其实还不曾出现过。

  台下观众显然都被这个崭新的概念吸引了注意力,一时议论纷纷。

  “重生?什么意思?”

  “就是重新活一遍咯!”

  “那个花旦回到了自己少年时期?这个有意思。”

  “…………”

  消化了这个设定后,台下的观众与台上的姜曈都升起一个念头——既然是重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前世的遗憾终于可以弥补了?

  房门打开,拄着盲杖的苏观卿从里面走了出来。

  甫一亮相,一句话还没唱呢,台下观众就爆发出一阵叫好。

  不为别的,就为程云笙的扮相。

  程云笙的模样其实生得很靓,只可惜程大佬倌向来爱演底层小人物,扮相一向是怎么寒酸怎么来,久而久之,在观众的印象里,程云笙就是一个灰头土脸,面色青白营养不良的形象。

  然而这次程云笙往那里一站,却是容貌俊俏、气质清雅,十足谪仙一般的人物。加上他眼睛上蒙着细纱,在心上人面前那个无措的模样,简直惹人怜爱。

  台下瞬间就收获了一大波女友粉,妈妈粉。

  “你这是一部戏就帮程大佬倌改换一次戏路啊,还部部都很成功。”掀浪忍不住叹了一句。虽然她一早知道会是这样,可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震撼。

  “也不能这么说,程大佬倌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演什么像什么。”言少微磕着瓜子说。

  此时台上的苏观卿唱了一段【乙反中板】,用以阐述自己这个家破人亡沦落贱籍的凄惨境况,顺带抒发一下自己的凄凉心境。

  程云笙的苦喉腔本就特别适合唱悲情戏,加上言少微的唱词写得也是凄凄惨惨戚戚的,感染力极强,字字句句唱出来简直是催人泪下。

  连掀浪这个自诩看戏的时候足够客观的,也完全被感染了。

  掀浪只觉好像有一只手从喉咙里伸进自己的胸腔,正死命地揉搓她的心脏,等到这个唱段结束了,她才稍微缓过一点神来:“你别谦虚了,你这个人物的设计,与唱词板腔的结合,贴合得简直完美。但凡曲本弱一点,都没这么好的效果。你真的是太擅长利用艺人的优势来创作了。”

  “诶,那叫什么,曲本跟艺人相互成就,相得益彰嘛。”言少微依旧谦虚。

  戏评家掀浪在线点评:“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哪个开戏师爷敢给他写市井小人物以外的角色?还不是因为曾经试过,然后失败了嘛!观众不买账,他就只能回到舒适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可是现在看呢?大佬倌还是那个大佬倌,没有你,他拓宽不了戏路。”

  掀浪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台上的表演,忽然她好像留意到了什么,问:“这些做手是你帮他设计的?”

  “嗯,”言少微吐掉瓜子壳,“改掉了一些程式化动作,毕竟这个角色要拿盲杖,占着一只手,传统的做手肯定没法用了。”

  “好!这设计得简直是太……”

  “哎!”被她们吵得没法沉浸式看戏的余暮归怒了,“你留着写专栏的时候慢慢夸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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