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香江写小说[年代]_喻在川【完结】(102)

  这次的标题为《嘤其鸣新星放话要同满庭春抢师爷》。

  再一翻,《嘤其鸣新武丑称宿云微为维岛第一开戏师爷》

  言柳宿拢共买了五份报纸,基本上每份上面都有季北鸿的采访。

  言少微:“……”大意了。

  季北鸿年纪轻,城府浅,说起话来口没遮拦,被那些鬼精鬼精的记者一套话,什么话都往外讲。

  让季北鸿去报社,这不送羊入虎口吗?

  也不知道昨天季北鸿到底跟记者说了什么,这些报纸说什么的都有,说他称赞宿云微的,说他觉得满庭春不配拥有这么优秀的开戏师爷,说嘤其鸣早晚会把人抢走的……

  这要是宿云微和云随棹不是一个人,季北鸿这样讲话,就算得上是把云随棹得罪惨了。这些记者如此套话,当真是没安好心。

  言少微看着这些报道,瞬间有些幻视后世维岛那些爱看图说话的狗仔。

  合着报业同仁这行事风格早有渊源啊。

  言少微试图低调,却无意间亲自加了一把火。

  而第二天,言少微那篇短篇见报后,便彻底炸锅了。

  第91章 心灵震撼:看完这个故事后,他们久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今天有了吗?”

  自从在酒楼听到一个吸引至极的故事后,眼镜青年与高颧骨青年便每天去买《天星日报》。

  然而他们从头找到尾,每个铅字都被他们用肉眼扫描过了,愣是没有能够找到那个让他们心心念念的故事。

  眼睛青年有些丧气,日复一日的失望,让他都打不起精神来看报纸了:“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逗我们的啊。”

  “我看不像啊。”高颧骨青年把报纸拿过来翻,忽然他动作顿住,“诶!今天有宿云微的小说!”

  “真的?我看看!”

  “你等会儿……别抢!诶!诶!”

  “你撒手!我先看!”

  两人拉扯一阵,谁也没抢赢,最终头挨着头,一起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短篇,名字叫做《娜拉决定出走》。

  故事一开始就是产房中,二十出头的娜拉正在生产。

  宿云微在文中描绘了一个极致血腥、凶险、痛苦的场景。

  娜拉是一个瘦骨如柴的女人,生产的时候更是险象环生。好在最终她还是产下了孩子。

  娜拉已经精疲力尽,恍惚中听见一声极为孱弱的哭声。

  然而等到她稍微缓过了一点精神,要求看一看孩子的时候,她的丈夫李麻子却告诉她,这个孩子刚生出来就已经夭折了。

  这是她第三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

  娜拉躺在床上,听着丈夫对自己的埋怨,一声不吭。仿佛只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到了半夜,那娜拉从床上爬起来,朝着村口走去。

  她在村子口最大的那条土路上来回搜寻,果然发现了一处新被翻过的痕迹。趁着夜深人静,她开始挖掘,挖出了十多厘米的深度后,从里面掏出来一个被斩成好几块的肉。

  那是白天的时候,才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村子有个传说,如果一直不停生女婴,就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她,埋在人来人往的路上,让千人践,万人踏,就能吓退后面想来投胎的女婴。

  也许这样的巫术当真有用。

  那天夜里,全村都听到了一个女声的哭嚎,哭声凄厉、悲伤又绝望。

  可是没有人敢来查看,他们怕撞见自己亲手埋下的东西。

  ……

  宿云微一改之前温情的笔法,这篇文章的文风诡异可怖,让读者不觉毛骨悚然。

  高颧骨青年跟眼镜青年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蔓延,他俩登时靠得更紧了,六双眼睛却丝毫不肯离开那个故事。

  第二天开始,娜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还是那样温顺听话。她甚至从附近的工厂接了不少帮人洗衣服的活计日以继夜地洗着。

  洗衣服挣来的钱,大头都被李麻子收走。李麻子对于多了一笔收入很满意。

  ……

  制衣厂的工人也在听阿好念这个故事。

  她们中很多人已经哭了。

  娜拉似乎就是她们当中的一员。

  她们感同身受。

  文章写到这里,宿云微对于娜拉的辛苦描写得非常细腻。

  她写她的手被冰冷的河水泡到肿胀,泡到脱皮,泡到开裂,她写她甲床周围的皮肤发炎溃烂,手掌磨出厚厚的老茧,她写她的手关节变得粗大、变形……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读者一闭上眼,就能见到那样一双充满了苦难的手。

  在所有人都以为,娜拉的生活只能这样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娜拉凭空消失了。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把洗衣服全部的报酬交给李麻子,她早就开始偷偷存钱,一个仙、一个仙、又一个仙,最终她存够了离开家后,短期内不会让她饿死的积蓄。

  “老李家的”再也不存在了,外地的一个工厂中,却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

  做工人的日子一样辛苦,可是娜拉的嘴角渐渐地露出嫁人后再也未曾出现过的笑容。

  ……

  高颧骨青年跟眼镜青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神情怔忡。

  “完了?”高颧骨青年喃喃。

  “完了。”眼睛青年呆呆的。

  半晌高颧骨青年才问道:“你有什么感想?”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徒手从深渊中一步步爬出来。”眼镜青年眼神中有一种被震撼后的呆滞。

  这是一篇情绪浓度非常高的短篇故事,看过之后余韵很长。

  宿云微没有以作者的身份在旁白中阐述任何的观点,只是用浓墨重彩的笔墨将娜拉的苦难与挣扎求生描写得淋漓尽致。

  看完这个故事后,如同高颧骨青年跟眼镜青年一样,久久说不出来话的,还有很多人。

  张教授看完后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何青松问他有何感想。

  张教授说:“原来底层的女性这么不容易。”

  何青松叹了一口气:“再不容易也比咱们小时候好了,这个世界或许依旧残留着封建思想,或许在战乱下被糟蹋得千疮百孔,但是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至少在维岛,女性为了糊口,能跟男性一样走出家门。进工厂、摆食档、当小贩……这些劳动虽然一样辛苦,但给了娜拉们走出来的机会。娜拉出走后或许也很艰难,但是她走出来了。”

  言少微昨天在听说了阿贤的故事后,便想到了,阿贤或许有旧故可以拉她一把,但是更多的底层女性想要逃离,只能靠自己。

  战乱逼迫她们背井离乡,生存的危机促使她们出来工作。

  离开了乡土社会的监督,有了工作的机会,她们就有了选择权。

  言少微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们,如果觉得生活难以忍受,不妨考虑一下别的出路。

  宿云微的这篇《娜拉决定出走》在报上一经登载,就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水,瞬间炸了锅。

  有些人被惹急了。

  【宿云微眼下可是公众人物,须谨言慎行,此等言论简直有伤社会风化!】

  【教唆女人抛夫,宿云微德不配位】

  【国家危亡之际,不应着眼于此等小事,宿云微到底只是个女人,所以也只能看到这些。】

  也有人认为这些言论是上纲上线,人家宿云微只是写了一个故事而已,就给人家扣这么大的帽子。

  还有人开始发表支持女性逃离不幸福的婚姻的言论。

  其中最为引起热议的,是掀浪的一篇文章,她在文中号召道:“作为女性,我们应该互帮互助。”

  掀浪居然是女性这个事实,让维岛再度炸了锅。

  不同于宿云微的路人缘还不错,掀浪是真的应了那句广府老话:“得罪人多,称呼人少”。

  一时间喜欢她的,讨厌她的,惊喜的,厌恶的人反应不一,吵得热闹非凡。

  如果说大部分人都只是在讨论这篇文章本身,制衣厂中的工人林湖静静地听工友阿好念完这篇故事,心头却好似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她怔怔地没有说话,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上一次,当她听说宿云微是女仔,她心里就升起了跟沈兰时一样,逃离丈夫的想法。

  但是很快,她又迷茫了,她并不像宿云微和沈兰时一样,能识文断字,她无法复制沈兰时的道路。而她做工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被她的酒鬼丈夫拿走了。她想走也没法走。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她没有沈兰时那样的本事,也注定没有那样的好命。那根想要自由的触须往外探了探,又瑟缩了回去。

  但是现在,宿云微的这篇文章给了她启发。

  原来,就算没有沈兰时那样的学问和本事,她也是可以选择不再认命的!

  ……

  就在这维岛上下都因为宿云微的一篇文章而争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宿云微的新书《一九七零之书画修复师》毫无预告地开始了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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