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_三语两言【完结】(99)

  大义当前,她不会动摇,也发誓不会再被诱惑。

  徐恒听她句句说死,着实难受。他垂眼半晌,还是调头转身,他不能允她,不能让她去涉险,万一有个三……不,他陡然制止自己的设想,因为光是“万一”两个字,就足够让他心慌。

  徐恒抬腿要下桥,王玉英突然在后嚷道:“陛下为什么不允我?”

  徐恒腿依然朝前迈。

  “明明驰援北疆,我最合适。”

  徐恒右脚落地,左脚再抬。

  “陛下是怕我离了京师,一去不回吗?”王玉英红了眼,“身为国君,更应以大义为重,不应迫在眉睫了还小肚鸡肠!”

  徐恒猛地转身:“你就是这样想朕的?”

  静默片刻,王玉英勾起唇角:“那该怎么想?”她的唇角有弧度却没一丝温度,着实称不上笑,“陛下应该巴不得让我去啊,因为我这一去,就终于……理解了陛下。”

  徐恒倏地身子绷紧。

  王玉英徐徐再道:“陛下杀江庶人,我去杀斛谷须弥,我不再是意气用事的人,变得和陛下一模一样。”

  徐恒脸骤板起,城中的除夕烟火高高在头顶绽放,炽热的白光将他精彩纷呈的表情照亮。

  最终,一切神色在他脸上归于死寂。

  王玉英再近前一步,笑道:“我去亲手抹去自己昏头的污点,陛下很高兴吧?”

  她的脸也被再次绽放的烟火照亮,恍白得没有血色,徐恒瞧着这一霎竟只难过她的难过:“朕没有……”

  他苍白欲辩,却被王玉英毫不犹豫打断:“陛下知道您为什么有时说这,有时说那,总圆不了吗?”她不想再跟他兜圈子浪费时间,更不在乎戳痛他,“因为我敢坦诚自己对北狄王动心,您却不敢认江庶人!”

  坚持地否认才会令说辞漏洞百出。

  那几年他但凡还存一点爱,都不会任她在坤宁宫和玉清观受尽折磨。

  烟花放完,她的脸重隐黑暗:“那陛下为什么会动心呢?”

  “别说了!”徐恒急止。

  她却要咄咄逼人,始终高旋着唇角,扬起两眉,道破答案:“因为您是陛下啊!”

  龙要配凤,而她不够好。

  后来见弃江梅的理由应该也一样,他不愿承认自己喜欢过一个更不配的人。

  徐恒那侧倒是仍有灯照,能瞧见脸阵红阵白。

  良久,他攥拳、松开:“朕当时只是想我俩偕进于道,共长相资。”

  明君贤后,不好么?

  那些年他真的弄不懂她究竟有什么不满,不管他怎么哄怎么放低身段,去坤宁宫面对的永远是一张冷脸和无尽嘲弄,她总有一百种法子扫兴。

  呛声、呵斥、讥讽,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质疑乃至审判一位君王?

  终于有一日,他回头看见了江梅,才惊觉一直等在身后的人这样温顺、乖巧,眸子里没一丝脾气。她听话到一看见他要捏她的下巴,就配合着仰起脸,用虔诚依赖的目光仰视君王。

  为什么王玉英从来不肯给予他这样的目光?!

  所以,他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吻了上去。

  四目相对,王玉英读着徐恒的眸光,竟然领悟了他在想什么。多年不再起波澜的记忆突然死水复生,让她发起冷来,她的双肩剧烈震颤,像当年扶玉殿中的梅花那样簌簌抖落。

  她想起自己去扶玉殿时,江梅就娴静温婉地立在梅花树下。进殿之前所有人都瞒着她,等她从扶玉殿出来,又齐齐用怜悯、同情甚至夹杂一丝快意的目光注视她。

  她早已醒悟原由,君王的后宫只有解语和繁衍子嗣这两样任务,没有君王愿意面对一个一样都做不到,还会质问的女人。

  可她为什么会质问呢?

  因为只有她瞧见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软弱、虚伪,恶劣、残忍!他在她眼里从来不是金身!

  徐恒一眨不眨睹着王玉英神色变幻,亦读懂她所想所思。

  他喉头滑动,竟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对,是这样。

  他恨她不能爱帝王一样爱他,可之后却用三年时光,弄清楚最珍贵的其实不是视若帝王,而是相待如夫妻。

  一日的光亮最多只有八个时辰,人不能只活在阳光下,余下四个时辰的黑夜同样不可或缺。

  天意捉弄贪心人,要让他失去以后才明白。

  王玉英冷冷偏头,眼也不眨:“你不过是腿好的瘸子丢掉拐杖。”

  至于后来是回心转意,还是一番比较后自以为还爱她,对她来讲都不重要了。

  徐恒喉头又滑了下,哪怕她现在气血充足地呵斥,乱戳痛处是因为家国和另一个男人,他也不能放手,因为现在她也没把他当君王看呐!

  他很想不管不顾伸展双臂,将她紧紧搂抱,却什么也不能做。夜风习习,他看向栏杆下的水渠,潺潺流水声跟空洞的呜咽一模一样。波光沉浮明灭,他恍觉黑水全转了起来,不再是水,变成一个个流动的名字:斛谷须弥、荆野、郑扬之、江梅……

  人如果不伸脚踏入渠中,就永远不会沾水。这些名字再怎么流动,也没法同他和王玉英勾缠。

  是他先一脚踩入,再把她拉着坠下,浸得越久,身子越湿。

  是他给了其他人机会。

  如果当初能守住,那他俩会一直是恩爱夫妻,坚如金石,谁也拆散不了,谁也插不进来。

  都是他的错啊!

  可水流和时光一样,不会回转,只会永远向前。

  徐恒抬头、扭脖,僵硬且缓慢地重新看向王玉英,看着她的痛苦。

  从北疆回来后,如果他没变,她也不会变,就不会因为斛谷须弥而痛苦,她所有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

  他徐恒,是王玉英一切痛苦的根源。

  徐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王玉英旋即要抽走,他却紧紧扣着,带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狠狠一扇,用了十足力道,清脆响亮一声,打得他自己偏过头去。

  王玉英面露异色,猛地抽臂。

  徐恒空了的手颓然垂下:“你当年那一巴掌哪够啊。”他头皮发麻,声也发抖,“朕就是个王.八蛋,欺负你家没人……”

  这一下不仅把庆福吓得跪倒,额头贴地,还引出了好些没瞧清楚,误以为废后再次掌掴皇帝的内侍和禁卫,急急上前欲制服王玉英。

  “都退下!”徐恒怒喝。这会痛感上来,左颊灼热,清晰的指印浮在脸上。

  “徐恒。”

  他的耳朵因震荡嗡鸣作响,过了好一会才听清她唤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认真地看向她,倾听、等待她即将出口的话。

  她却仅用毫无起伏的语调知会:“我没时间在这跟你多话,放我去北疆。”

  说罢径直绕过,步下白玉桥,朝兵部行去。

  途中远远眺见迎面来了人,提灯捧匣,身形虽瘦却步伐稳健,定睛细看,又是郑扬之?

  他没穿官袍,貂袖披裘,头顶的金冠上镶嵌一只东珠,像是才从除夕宴上下来,富贵打扮愈发衬得金质玉相。

  她再往远处眺,这还瞧不着鸿胪寺吶,怎么又“凑巧”相逢了呢?

  因为王玉英没提灯笼,郑扬之继续走了五、六步,才瞧见她。见到黑夜里她孤独游荡,他的心禁不住揪起,改走为奔。眼看就要到她面前,突然飞下来一只不睡的鸮鸟,乍一看眼黑得跟没瞳仁似的。

  郑扬之毛骨悚然,本能掉头折返。

  走了三步后停步,照往常他都会等鸟飞走,眼下却时不待我,咬牙心一横,重转回身,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从鸮鸟侧边绕个大弯,来到王玉英面前。

  王玉英眼睁睁看着他兜圈,起先疑惑警备,而后才记起这人怕鸟。

  无可奈何。

  郑扬之近前献甲:“此去北疆,凶险异常。此软甲刀枪不入,我知大人骁勇,但敌寇奸诈,还请务必贴身穿戴。”他看着王玉英,顿了顿:“大人一身系社稷安危,万望保全,在下非为私情,实为天下苍生而赠。”

  少顷,王玉英垂眼:“郑扬之,你不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也会收的。”

  第70章

  沙场征战,谁不想多一重保护?且她心里清楚他的情意,没必要再装傻。

  郑扬之先怔后笑。

  “多谢你。”王玉英轻道,“但时间紧迫,我得赶去兵部,不能同你多说。”

  郑扬之点头,明白。

  王玉英便伸右手,要去接郑扬之手中宝匣。郑扬之单手提灯,照清她微有些红肿的右手,不禁脱口而出:“你手怎么了?”

  “没事,方才赶得急,骑马跌了。”王玉英蜷了下五指,还不是因为徐恒那个疯子,扮出一副懊悔的样子打动他自己,拽着她扇,导致她的掌也疼了。

  郑扬之真以为是马伤。他静静注视着眼前人,心想许多人说他是雌雄莫辩,其实她也一样,女儿的柔肠和男儿的硬胆都混在她身上。

  郑扬之放下灯笼,掏出一白玉小葫芦瓶:“你拿这个抹一下,就消肿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相爱相杀  三语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