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燕_坠欢可拾【完结】(174)

  “有力气,我们九苞像娘。”李玄麟笑眯眯的,又挨了个巴掌。

  公主眼珠子黑黑的,抬头看一眼李玄麟,咧嘴一笑,笑出一条口水。

  殿内只剩姐弟二人。

  琢云起身,坐到东殿四方桌边:“洗手,坐。”

  那只猫跟随过去,蹲坐到她脚边。

  留芳送进来茶点,悄然退出,燕屹在净架前洗手,坐到她对面。

  静谧、野梅花香气、蜜煎金柑茶,他骤然放松,冀州的风霜在一瞬间放下,疲惫、喜悦、渴望,种种翻涌的情绪随之沉淀下去,往下落,再压上一块大石,令其不能动弹。

  只余下姐弟、忠诚、永不叛变,他像一条野狗,依偎到主人脚边,摇尾乞怜。

  “出宫后,先去严禁司,你的告身、朝服已经送到,严禁司亲事官都统制,知道要做什么吗?”

  燕屹捏起一块梅花糕,掰一半给她,吃下另一半:“知道,放心,我会做的很好。”

  他目光在瞬间黝黑,脑海中浮现出内狱情形。

  通红的炭盆、烙铁、拶子、鞭子、刑杖、石布袋。

  血、皮开肉绽、哀嚎、惨叫。

  她少一个恶人,他来做。

  诬告、陷害,罗织罪名,刑讯逼供,让严禁司成为人间地狱,令人闻风丧胆,凌驾于禁军之上。

  他端起茶杯喝一口:“让我回信写日期是为了递铺吗?”

  “是,我把大点的孩子都指使去了递铺,消息通畅。”

  “家里还有谁?”

  “管事、越兰。”

  燕屹笑一声,笑声和李玄麟截然不同,有种横冲直撞的野性:“我今晚和张保康住去。”

  “严禁司统领、指挥使,都统都已经上朝,明天你也上朝。”

  “是,陛下身体如何?”

  “还好,用了一味新药。”

  喝完一壶,燕屹起身告退,燕澄薇等在殿外,送他出宫。

  李玄麟端着公主,站在偏殿外看燕澄薇送燕屹出宫。

  年轻力壮,不畏风寒,身量也颇高。

  红色霞光落在他身上,成了血红色,又像是烈火,影子拉的又细又长,每往前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燕屹就是他和琢云伸出去的一只黑手、一把腥臭的刀、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刺向朝臣、宗室、世家,在往后的数十年,他会所向披靡,站上巅峰,然后不得好死。

  只怕凌迟处死,都是轻的。

  他低头看公主,低声道:“九苞,那是舅舅啊。”

  “噗”一声,公主吐出许多口水。

  李玄麟拿帕子给她擦口水,公主咿咿呀呀地扭头,往奶娘那里伸手。

  要吃奶了。

  奶娘接过去,李玄麟进殿,关上殿门,搬椅子在琢云身侧坐下,伸手摸她手臂,衣内缠着白色细布,有淡淡血腥气和紫云膏的气味。

  他伸头亲她:“九苞沉了,以后我就抱不动她了。”

  琢云扭头亲在他嘴唇上:“我抱。”

  “你抱我,”李玄麟轻摸嘴唇,“再亲一下。”

  琢云在他嘴上狠狠咬了几口:“你别怕。”

  李玄麟看她的眼睛:“我不怕死,我是怕你和九苞,我多活一天,你们就太平一天。”

  琢云垂下眼帘:“总要动手的。”

  “我来做。”李玄麟摸她的脸,“我不在乎身后名,弑父杀兄,横竖都要下地狱。”

  琢云没说话。

  “过两天,我就病上一场。”他一只手在琢云后背摩挲:“宗室就要跳出来了,你猜是哪个不怕死的先冲出来?”

  琢云起身:“多死几个,就没有人敢冲出来了。”

  李玄麟拍一拍自己的腿:“坐这里。”

  琢云侧坐上去,两手环抱住他的脖颈。

  李玄麟双手搂住她,开始细细密密的索吻,水声啧啧,一只手腾出来,伸进她袖子里。

  他抚上她的手臂:“疼吧。”

  琢云摇头。

  “一次,”李玄麟的手慢慢往上,探上肩膀,轻轻一喘,“很久没有……”

  琢云把他的手抽出来,跨坐到他腿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猛地一抬,让他仰头看向自己的面孔。

  “多久?”

  李玄麟勉强张开嘴:“三个月十四天。”

  他目光自上而下的流连,一只手再次伸进袖子里,一只手去抓琢云手腕,将她手腕往下一拽,下巴上已经出现两个红色指印。

  他松开她手腕,伸手去按她的后脑勺,昂头凑到她嘴边,呼吸逐渐粗重:“一次。”

  “嗯。”

  “就在这里。”

  第228章 宗室

  三天后,李玄麟罢朝,一病不起。

  请皇帝过继宗室子弟的奏书,一封接着一封,堆满延和殿。

  其中提及最多的是十六岁的李普。

  李普幼慧,颖悟绝人,李玄麟择了他过继,虽未立太子,但迁入东宫,择名师教导。

  半个月后,李普在东宫无疾暴卒。

  三月,李玄麟再次过继十五岁的李齐。

  李齐身强体健,活泼好动,常在宫中各处玩耍,一日为了抓鸟,爬上槐树,脚下一滑,大头朝下,摔在假山石上,一命呜呼。

  五月,李玄麟第三次过继十三的李元孟,不到十日,李元孟溺死。

  李玄麟以东宫不吉为由,暂停过继,命工部重新修缮东宫后,再议过继。

  七月初四,严禁司上奏,魏王李翰侵吞常家抄家款三十万贯、珍珠一千六百颗,调包玉器四百件,李玄麟震怒,交宗正寺审理。

  魏王抵死不认,审到七月初十,也毫无进展。

  七月十一辰时,严禁司强行带走魏王,送入严禁司牢房。

  魏王进门时,大摇大摆,谈笑风生。

  他是先帝胞弟,哪怕严禁司查问,也需皇帝殿上裁定,皇帝无非是将他贬谪,不痛不痒。

  一进牢门,血腥气直冲他鼻中,浓稠黏腻,挥之不去,夹杂着便溺之气、皮肉灼伤的焦味,让他当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个快行夹着他,把他一路夹进刑房。

  一个犯人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快行收起刑杖,上前抓住犯人双脚,将人倒拖着往外走,地上留下一条极长的血迹。

  魏王两腿一软,看向刑房正中太师椅上的燕屹。

  燕屹穿一件窄袖缺胯袍,架着腿,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手肘撑着扶手,手指支着脑袋,满脸阴鸷不快。

  他伸手摘下三山冠,扔给一旁快行,从怀里掏出万应膏,往自己脑袋上抹。

  昨天只睡了两个时辰,一直忙到现在,饭都是在庐舍里吃的。

  闷热、恶臭,没有一样东西是他喜欢的,他想回去洗漱,换上道袍,披散头发,在东园里清清静静地坐一会儿。

  他抬头看一眼魏王,魏王傲然挺立,仿佛笃定他束手无策。

  厌恶!

  烦人!

  他半边脑袋疼,上下打量魏王一眼,陡然起身,拎过刑杖,高高举起,猛然落下。

  刑杖砸在魏王膝盖上。

  “咔嚓”一声过后,魏王发出一声能掀翻屋顶的惨叫。

  “闭嘴!”他扬起刑杖,“啪”地打在魏王身上。

  不到十杖,魏王就半死不活,燕屹丢下刑杖,从桌上拿起早已经写好的供状,蹲到魏王跟前,抓住他手指按在血泊中,随后摁到纸上。

  当天夜里,两膝粉碎的魏王,在牢房里“悬梁自尽”,严禁司从魏王府查出赤契两箱,交子百万贯,珠宝玉器二十箱。

  九月初一,严禁司上奏,燕王常年贩卖公使酒库新酒,致使官库连年损耗,数目高达二十六万贯。

  九月十七,燕王在严禁司大牢自尽,严禁司在燕王府搜查出二十万贯,在燕王别庄搜查出官库新酒过千。

  严禁司臭名昭著,却因证据确凿,无从弹劾。

  十月,严禁司剑指越王,越王惊惧之下,逃往平州起义,罗九经率领禁军出京平叛,不到半个月,越王伏诛,子孙宗室除名,贬为庶民,岭南流放编管。

  平州将领、帅司、知府,均被处死。

  不到一年时间,严禁司无所不用其极,血洗宗室,所余宗室男子,年幼、怯弱,难成气候。

  李玄麟成了暴君、昏君。

  燕屹成了奸臣、贼子。

  十一月,严禁司的残暴,引得太学生伏阙上书,请愿罢免燕屹。

  上万名学生汇聚在宣德门前,驱之不散,做诗歌颂赞季荃等清流,辱骂燕屹以及严禁司走狗,同时四处奔走,攥写文章,发往各州府。

  燕屹大摇大摆,从拱宸门入延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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