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_游洛沅【完结】(55)

  而如悄,她今天竟然是淋着雨来的。

  尤青溪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如悄。

  女孩白皙的脸蛋红着,杏眸眨也不眨,好像听不进去她的话,说出口的声音也可怜地沙哑着。

  已经入暑了,但今夜下着雨。

  多凉啊,她还穿着单薄的襦裙,连帷帽都不戴一张。

  她想要抱住她,想要用手捧起她很凉的脸。

  “如悄。”

  “跑吧。”

  --

  在如悄意识到这些时,已经晚了。

  霎时间,她的心脏像是死掉一样,寂静,空洞,还有什么,她想到纸扎店里的一切会被付之一炬。

  像这样的事,孟声平做过很多次。

  男人温热的嗓音,按住她头的手,还有带着淡淡的铁锈味的面具,她当然记得这些。

  在他开心的时候,他教会了她许多东西。

  那么,当他不悦起来,他教给她的便是求生的本能,那些她所不舍的,在自由面前就和她眼前落下的雨滴一样,滴滴答答地流走了。

  如悄害怕他。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逃跑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离开后,也只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害怕又不得不去打探他的消息,这都是她该做的。

  他会掐死她吗?

  不会的,他不会舍得的,她希望如此,她知道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到老师的名字,可必要的时刻,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可这时候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终究是去不了长安城了,如果是孟声平,他绝对不会纵容她去往长安城与老师再次见面,哪怕是观看他的喜事。

  蓝色。

  谁会知道她喜欢蓝色。

  脑海里那个不该被回想起的名字再次浮现在耳边,如悄在心中可耻地将这两个男人做出比对,这让她显得还要迷茫了。

  她更希望是谁?

  雨砸在她抛下伞的手背上,如悄转身往雨里跑去,当她意识到雨有多大后,脸颊上沾着的水珠又落了下来,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她狼狈地躲到雨里,却故意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如悄在深呼吸。

  跑不掉的,一定跑不掉的,所以她要找机会反击,至少今夜不能被他抓住。

  可是……

  冷冽的风刮过她颤抖的颈窝,她红着眼睛和面前的男人对视,她的脸蛋被掐住时就像一只瑟缩的小体型动物,放下身侧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手连挣扎都忘了。

  雨里,俯身的亲吻又重又凶,男人近乎是咬一样地研磨着她的唇瓣,寒冷的雾气呛得她想要咳嗽,隐隐的挣扎全然被他的气息吞掉,舌头都被吸得发麻。

  他不允许她做出任何抵抗她的动作,微红的黑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她被他啃咬的模样。

  还是这么漂亮。

  男人在她喘不过气时松开了口,女孩可怜地抬着眸看他,他确信从里面看出来了珍重与喜悦。

  当然他不会想到这是在对比下的。

  至少已经是一个鼓励了,不该让大狗尝到肉骨头的味道后接着嚼的,他贪婪地索取着她身上熟悉的久闻的味道,将脑袋埋在她颈窝时,发出了近乎呜咽的满足嗓音。

  如悄仰着头喘气。

  她的手很自然地从背后抚摸到了他的后脑,这让身上还压着的男人骤然警觉。

  “谁教你的?”男人盯着她的眼睛不放,他一袭凛冽的黑衣,肩上的水汽不比如悄身上少,他掠夺着她的呼吸,不肯让她作答。

  所以吻又袭了上来,男人勤恳地将她的口水吃掉,如悄只觉得浑身发软,双手从他的脑后改为交叉握住他的后颈,胸腔起伏,被迫从他啃咬的间隙中汲取一丝一毫的喘息。

  她微眯着眼,直到看到雨中的尤青溪失措地丢下伞,才想要用力推开身上还想要沿着她脖颈往下啃的男人。

  “崔衣!”

  雨点砸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同时与他对视,从其中看出相同的情绪。

  他在痛心。

  这个名字当然是虚假的,却也是他们之间最为深刻的纽带。

  如悄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崔袂见她想要去雨里,扼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他低喘着问她:“孟声平是谁?如悄,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你有没有受苦?你有没有想我?”

  他挺拔的背脊带着极强的压制力,黑夜,只有城门下零星的火把照亮他们。

  如悄忽然意识到,她曾经和他来过这里。

  他在客栈里制住的那些杂碎她在扶渠再也没见过,她曾经告诉过他,她想要在扶渠好好生活,也自省过,家乡跟着烟花一起在头顶炸开,她总是这么难以取舍、难以抉择,反反复复回到同一个起点。

  他有理由对她施以惩罚的。

  如悄的手被他捏紧握在胸前,男人见她不语,又咬了上来,力劲之大像是想要把分别时的痛全部偿还。

  她抵抗得厉害。

  男人被她推开时闷哼了一声。

  如悄:“你威胁了青溪?”

  崔袂黑眸一刻不曾离开如悄,他只是将她揽在怀里,鼻梁埋在她的耳廓低低道:“悄悄,你的朋友在扶渠显得很不一样,我刚到时就发现了,上来问你名字,她紧张了,我没有做什么的。”

  “你相信我。”

  男人闷声说接着道:“我只是拿剑抵她脖子上,我不会伤害你的朋友的。”

  他在城门守了两日终于等到了她,如悄身形上没有太大变化,或许仅仅是因为他认识她时正好是冬天,她穿得不多,但越到南方,他越想让她多穿些,如悄很漂亮,身上的肉长得刚刚好,抱起来总是很温暖。

  她笑起来的时候雪都要融化了。

  可是他们此刻身边只有雨,无尽的雨。

  如悄想,如果一定要在某个雨夜与崔衣再见的话,绝对不是今天。

  --

  宿泱感觉到门外的身影离开了。

  他当然好奇他的姐姐深夜出去是做什么,少年只是起夜去净手,雨滴砸在小院的天井里,他顺着倒影的涟漪看到院顶上守夜的暗卫,哦?

  晏青竟然是纵容她出去的。

  也是,他作为旁观者都能发现的事情,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怎会发现不了。

  如果姐姐不回来就好了,他现在就可以翻上去给这些疏于守备的暗卫全干掉,可是他离开了姐姐又能去哪呢?

  可能也只是纵容自己在雨里死掉吧。

  不会再有姐姐捡到他,当他作为一个刺客的时候。

  纸扎店的门锁传来打开的声音。

  姐姐回来了吗?

  宿泱听到声音后也没有想要逃的意思,他对如悄的欲念既然已经被撞破,那只能更好奇了,姐姐会脸红吗?姐姐会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的,还是说,姐姐会像教导孩子一样,教他做些什么吗……姐姐,姐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呀。

  宿泱惺忪着眼睛,也未点灯,像是夜里的鬼魂一样从廊下走回房。

  “……”

  男人?握着姐姐的手不放的湿法男人?

  什么意思?姐姐?你又捡男人回家?捡我一个还不够吗?姐姐?

  这个男人一看年纪就比姐姐大,他也会叫姐姐吗?

  姐姐怎么这么善良啊?

  杀死他。

  宿泱几乎是在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就决定了这件事,他当然擅长做暗杀,保证让这个姐姐捡回来的男人死得痛苦又无声无息。

  他还要拿晏青属下的剑,栽赃他们,让姐姐意识到只有她的小簇是听话的。

  “这是我到这里收养的弟弟,你可以喊他小簇。”

  隔着雨幕,如悄没有去看少年,她当然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他,尽管他什么也不懂。

  崔袂的手抓紧得她有些疼。

  如悄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尤青溪解释,她反握住崔袂的手,感受到他的紧绷,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带着正在收伞的尤青溪去往自己屋里。

  “呼。”

  烛火点亮,今夜看不到月亮,但她想,现在应该已经是子时了。

  “崔家小侯爷?十来年前我见过他,原来已经这样大了。”尤青溪接过如悄递来的干净衣物与帕子,转头看着她,“我看他并无恶意,只告知自己是来等你,旁的都没说,看来,他的目的也仅仅是来找你。”

  “对不起,姑姑。”

  如悄得到尤青溪无奈的点头后,便推开门,拉着崔袂往纸扎店前面走。

  纸扎店?

  崔袂到店外时便察觉有人监视着这,他手按在如悄肩上,另一只手撑着蓝色纸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面从侧边坠落,他看到了楼顶上举着弓弩的黑衣暗卫。

  也太显眼了。

  暗卫明显认出他是谁,崔袂也不怕再被射一箭,仰了仰下巴。

  如悄认真地开锁,纸扎店内一片漆黑。

  雨声掩埋了呼吸声。

  崔袂已经做好了在这里遇见晏青的准备,他快马来到江南路上,淮城的路被礼王封住,他周旋时听到了那位孟老板与“娘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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