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从工位抬起头，顶着一对熊猫眼：“主任英明，赶紧找点帮手吧，真熬不动了。”
苏妙青也跟着哀嚎一声：“是啊，哪怕先找两个实习生顶一顶呢，新项目快上线了，估计得狠狠加班。”
孟菀青笑着把招聘好的实习通知发到京州传媒学院的大群里，转头便投入了工作。
一上午忙得晕头转向，中午时才得空看一眼手机。宋观复发来的消息她扫了一眼，没什么需要立刻回复的，便先放在一边。回了几条着急的工作信息后，她看见了童瑾教授的消息。
【小孟你好，传媒学院和心理系联合开展一期“榜样力量”讲座，邀请你参加，向学弟学妹们分享初入职场的心得和经验。时间在本周三下午两点，是否有空参加？盼复。】
虽然这周忙得要命，但童瑾教授屡次出手相助的情谊，孟菀青一直记在心里。挤时间也不能拒绝。
她回复：【有空，童教授。需要准备什么发言内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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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在忙碌中度过。孟菀青的性格就是这样，脑子一被工作占据，就没时间思考别的事。
宋观复给她看了好几次婚礼的策划方案，她都是嘴上说着“我待会儿看”，转头注意力又被脑子里新冒出来的镜头灵感占据了。
“周三的时候有空见一下设计师吗？”晚饭时，宋观复问。
“嗯……嗯？什么设计师？”孟菀青抬头，眼神露出一丝茫然。
“婚纱设计师。”宋观复说。
薇薇安，世界顶级的婚纱设计师，正常工期排到三年以后。很多名流想订她的纱，要么买成品，要么提前三年预约。有名媛为了能在婚礼时穿上薇薇安的私人订制，会在自己连恋爱对象都没有的时候就预约排期。
想插队很难。在艺术家面前，光有钱不行。
好在薇薇安是位古典音乐爱好者，与廖静漪神交已久，廖静漪出面，才约到一个宝贵的排期。
“周三恐怕不行，”孟菀青看了看备忘录上的日程表，有些抱歉道，“上午有一个外景，下午去京大还有一个讲座。”
宋观复知道孟菀青的性格，对工作认真负责，定好的工作除非不可抗力，她不会失约。
他也不勉强她推掉工作，只道：“那讲座结束，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去见设计师，把尺寸量了，款式定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婚礼的其他事也不用你操心，你有什么想法都告诉我，我来安排好。”
“好。”孟菀青看着盘子里宋观复替她挑好刺的鱼肉，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他的工作也很忙，单从经济收益来说，他能创造的价值更大。但他从不会因此劝她少接工作，反而会主动把家里和生活中的一切处理好，让她能心无旁骛地创作。
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宋观复愣了一下，转而用手背蹭蹭她的脸颊，继续低头帮她挑鱼刺：“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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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讲座安排在京大的小礼堂阶梯教室。开场前半小时便人满为患，台阶上都坐满学生。
孟菀青在后台看到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光。
这次分享会，除了她，还有心理系的裴清，以及几位在自己领域已经小有成就的校友。
轮到孟菀青发言时，她看见很多学生都举起手机拍照。分享环节，举手的人也非常踊跃。
话筒在一位位学生之间传递，孟菀青一一认真回答。
时间过去了将近半小时，主持人控场道：“好了，孟老师已经感受到大家踊跃的热情了。那么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后排，一个穿卫衣的高个子男生高高举起手，动作快得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好，那请把话筒递给后排这位男生。”
男生接过话筒，表情难掩激动：“菀青学姐，我也是传媒学院播音专业的学生。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在电视上看到您‘礼赞之夜’的直播了。还有后来您在法国操刀的纪录片，我都一帧一帧拉着看完的。您就是我的偶像，我……抱歉，我今天真的太激动了。”
孟菀青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几秒道：“谢谢你的支持。同学，请问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这时，后门外，传媒院的院长和办公室主任正陪着宋观复参观。
宋观复的视线透过后窗，停在讲台上。
“宋先生，今年我们还有一个雏鹰计划，是针对成绩优异的特困学生的奖学金激励计划。现在捐款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宋观复没应声，只是看着那个男生眼睛直直地望着孟菀青，不知是不是因为激动，耳根都红了，声音也有些发抖。
“菀青学姐，我其实准备了很多问题……”男生说着，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纸条，“我、我就问一个吧。您在压力大的时候，会怎么调节情绪？因为刚刚听您分享到，大三的时候需要在外面兼职，还需要准备学期内的课程，同时还要学法语。”
传媒院院长见宋观复似乎对室内的讲座很感兴趣，正要替他推开门。宋观复抬手挡了一下：“不用，不要打扰里面。”
他沉默几秒，又道：“您刚才说的奖学金，我觉得是个好事。东寰每年可以再出三百万，结合之前和校方签订的人才培育计划，这些被资助的学生，希望可以纳入东寰的应届人才库。”
院长眼前一亮：“宋先生，您说得不错，这对学校和企业也是双赢的局面。”
讲座结束，学生们陆续退出阶梯教室，路过站在后门的院长一行人时，都打招呼问好。
人群熙熙攘攘，宋观复他们被挤得只能贴墙站着让出通道。
院长道：“宋先生，这里乱，要不移步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宋观复摇摇头：“不打扰您，我等个人，一起走。”
院长愣了一下，继而想起什么似的，了然一笑：“好，那我们就先失陪了，不打扰宋先生。”
院长和办公室主任随着学生的人群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观复站在后门边，看着孟菀青刚走出教室，又被几个学生留下加微信。
其中就有刚刚那个提问的高个子男生。
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和他刚遇到孟菀青时，她的年纪差不多。虽然青涩，但身材已经很高大，站在孟菀青身边，像只大型犬靠近想亲近的人类。
宋观复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比喻，眼神微微一沉，上前几步。
隔着人群，孟菀青看见了他，朝他笑了一下。
宋观复刚刚还觉得十分不爽的心情莫名被安抚了，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打扰。
等学生都散去，孟菀青朝他走过来，轻轻牵住他的手：“等了很久吧？”
宋观复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很久。走吧，接你去见设计师。”
他开车载她到一家工作室。里面琳琅满目的布料和穿着各式各样婚纱的模特模型，让孟菀青的目光忍不住被吸引——鱼尾的，大拖尾的，一件件摆在那里，不由得让人心生绮梦。
薇薇安从后面走出来。她看上去年纪大约三四十岁，气质优雅，手里拿着一条软尺。
“你就是小孟吧？”她笑着打量孟菀青，“我和静漪是多年的朋友，知道她有位独子，没想到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
“阿姨，”宋观复站在一旁，唇角微微弯起，“没有什么成不成婚的年纪，只是恰好遇见对的人了。”
薇薇安走过来帮孟菀青量体，闻言笑了：“说得好。”
记录完尺寸后，薇薇安没有让孟菀青选择具体的款式，而是对她说：“小姑娘，你闭上眼。”
孟菀青依言照做。
“好，现在请你告诉我——想到爱情、爱人、婚礼和婚纱，这些意象和画面，你的脑海中会浮现什么？告诉我此时此刻脑海中的三个关键词。”
孟菀青闭上眼睛。四下安静，眼前漆黑。她集中精力按照薇薇安的指令思考，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初遇宋观复的那个夏夜。
紧接着，一连串的回忆如同过电影一般浮现：他们巴黎的苹果店买手机，一起逛超市，肩并肩坐在申县那个小旅馆的床上，分吃一套早餐和一杯豆浆。
想起这些画面，孟菀青忍不住勾起嘴角。
睁开眼，她告诉薇薇安她的关键词：“晚风，雨夜，还有光。”
薇薇安认真记录下来，又深深看了孟菀青和宋观复一眼，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印在脑海里。
“好了，我记住了。等设计稿画出来，我会发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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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薇薇安的工作室，坐进车里，天已经有些黑了。
孟菀青感叹道：“以对爱情的三个关键词为灵感来定制婚纱，好浪漫的设计理念啊。”
宋观复牵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画了个圈：“是啊，很浪漫。艺术家总是天马行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