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上的某些国家不也有过类似的历史吗?为了金钱、色1欲、甚至无聊的猎奇心,无数无辜女性或是因为天赋的美貌或是因为失去男性保护人而惨遭戕害。彼得是个连基础教育都没能接受完善的、生活在闭塞空间里的孩子,他只会以最朴素最愚昧的个人感情为出发点进行判断,没有跳起来高喊着要去烧死梅莉已经算他有进步。
“猎巫”,或者说短工们如此热衷的“举报魔物”运动,究其背景实际上是一场整个社会系统性的群体暴力狂欢。在那段可怕的历史时期中,贫富差距,政1局动荡,天灾人祸,瘟疫蔓延,底层已经无法支撑的生存压力加上顶层资产阶级特有的软弱与妥协,掌握话语权与司法权的人上下同心合力一块促成了这场前后持续超过百年,受害人数超过百万的可怕灾难。
根据文献记载,被指控为“巫师”的人中女性比例远远高于男性,其中五十岁以上女性里寡居的比例更是高得惊人——这个很好理解,有钱但死了丈夫的老女人,不把她污蔑为女巫处死,亲戚们怎么分遗产呢?
至于梅莉和她妈妈……经过思考艾尔洛斯更倾向于“群体意识”作祟。
著名心理学家勒庞在他的社会心理学巨著《乌合之众》中提出了一个“群体即无意识”的概念——“个人思想和感情因暗示和相互传染作用而转向一个共同的方向,以及立刻把暗示的观念转化为行动的倾向,他不再是他自己,他变成了一个不再受自己意志支配的玩偶。”
也就是说,一旦接受“魔物”这个概念并将它套用在某个牺牲品上,群体中的个体就不再具有分辨能力了,他们只会依照“头羊”指引的方向无脑冲锋,根本不会动脑思考所谓“魔物”到底有几分真实。所以在这场闹剧中跟着苦修士堵上门的短工里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把脑子抛掉了,跟他们解释或者讲道理都是没有用处的,只能凶狠的剥夺掉“头羊”的光环,那个隐藏在群体中的红色指令才会失去作用。
从塔楼走到老约翰的守门小屋外,他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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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修士马普尔被一群短工挤在修道院铁门外,短工昆恩和几个特别兴奋的举报者站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托圣子候选的福,铁门顶上新镶嵌了一块散发着柔白光芒的光石,他得以看清楚身边每一个人的表情。
那些短工无不张着嘴,脖子突兀向前探着,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提着他们的脑袋朝前推。迫不及待想要建功立业的念头让这些人鼓起眼睛贪婪的望着山丘顶端,没由来的渴望引得他们面目狰狞,仿佛只要魔物出现勇士就会附在他们身体上帮他们执行上天赋予的裁决权力——杀死女妖可比赌博再加上打老婆要刺激多了,完完整整的、不折不扣的剥夺,让血流出来!
让哀嚎和哭泣的声音响起来!就像征服敌人后的屠戮掠夺一样痛快,哈!
圣光在上!马普尔握紧扛在肩上的链枷,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身处炼狱,周围那些短工一点也不像是他的同类,扭曲得更接近被魔鬼侵占了皮囊的怪物!
“让那两个女妖出来!咱们要剥掉她们的衣服!架到架子上烧死!”
“那个漂亮小子呢?让他亲眼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糟糕的事!”
“怕别是个妞儿假装成小子了吧?脱了裤子给大家辨认一下嘛!”
“呸!都是下贱的女妖!一路货色!”
无数个愤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修道院该不会是想偷偷放掉那些女妖吧!不能让她们跑了!”
“该死!闭嘴!闭嘴!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马普尔重重将链枷砸在地上,短工们害怕的向外散了几步,一阵让人难以忍耐的低语后激昂的声音再次如同浪潮翻涌:“这个修士恼羞成怒了!有秘密!故意瞒着咱们的大秘密!”
“冲进去!揪出女妖!”
“不能放了那些贱人!”
“冲进去!冲进去!”
虔诚的暴1徒冲向耶伦盖尔紧闭的铁门,老约翰拉着老婆缩进小屋里反锁上门窗瑟瑟发抖。他活了几十个年头,到现在也忘不掉孩提时亲眼所见的乡民私刑处决女妖的场景。那个平日里脾气倔强顽固的老寡妇被捆着一只脚赤身露体倒吊在树上直至流干最后一滴血,兴奋的村民闯进她整洁干净的庭院抢走了一切能够移动的东西。
如果这些红了眼的短工发现他和他的老婆子,老约翰都不敢想象自己将来的棺材里会是何等狼藉。
暴怒的浪潮还在继续。
耶伦盖尔漂亮但不怎么实用的铁艺大门被推得嘎吱作响,马普尔双拳难敌众手,平白无故挨了无数拳头。他到底也不敢真的挥舞链枷打死什么人,只能竭尽所能驱赶这些疯了一样的短工。
要是菲利普斯大人在就好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拿这些人怎么办!
短工们被铁门和苦修士拦住去路,情绪越发焦躁。眼看着目标就在前方,早就抛掉理智的他们现在只渴求一样东西,那就是暴力。
“圣主保佑!圣主保佑!”
老约翰抱着他的老婆子,耳边传来金属不堪重负越发刺耳的摩擦声,老两口没有任何自保的手段,只能闭上眼睛祈求神明:“求圣主降临,赶紧制裁了这群疯子吧!”
回应很快就来了,不过不是神明。
灼目到即便不睁开眼也能感受到的白光猛烈爆发,宛如奔雷与闪电撕裂耶伦盖尔的夜幕,烈阳一样的荆棘撕碎摇摇欲坠的铁门就像巨人撕开一头鹿那么轻松。马普尔不得不闭上眼睛放弃抵抗,巨大的冲击力不但击飞了铁艺大门,连带着挤在门前的人也都四散开来倒得哪哪儿都是,一个个哎呦呦不是捂着腿就是扶着腰。
“你们……这是想要叛乱吗?”
略有些沙哑的少年音冷冷压下,躺在地上的短工们抬头一看,惊讶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山丘上站着身穿细麻长袍的少年,月光下银白色的发茬软软搭在眉眼前,清秀俊俏得仿佛纤细娇美的少女。夜风吹起他的袍角,少年抬在身侧的右手掌心里虚托着个乳白色光团。第二道几乎闪瞎人眼的光芒正是从那个光团中诞生,荆棘从土层下穿透而出,精准的将所有人困在原地。
苦修士与圣骑士分别站在那少年身后两侧,他赤脚穿着草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就像狠狠踩在短工们胸口上。
“刚才是谁说耶伦盖尔偷偷放纵魔物?谁是魔物?在哪里?”他低下头认真看过这里每一个人的眼睛,“站出来,不要躲在人群里吐露你那比毒蛇还阴险的谗言。”
所有手臂直直指向昆恩。
还真有人义愤填膺的站出来,就好像雇他们做事给他们发钱的修道院做了背叛他们的事:“这个年轻人承认他被女妖诱惑过,女妖就是那对被带进修道院的母女!”
一个身材魁梧,相貌看上去也不像恶人的短工从地上爬起来,其他短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敬佩。
看来这就是“头羊”。也许他认为自己正走在虔诚的道路上,也许只是被狐狸给骗了,谁知道呢,反正艾尔洛斯不想纠结这个。
敢站在他的对立面上,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很好。”少年抬起下巴,沿着山丘的坡度继续向下走,一直走过守门人小屋,站定在铁门原本的位置上:“根据裁判所的一贯原则,被女妖诱惑过的人必须经过净化方可接触,未经净化便接触此人者一视同仁。”
除了那个梗着脖子的短工,更多人都露出了后悔的表情。
同样半夜被人从床上喊起来的埃克特从金属头盔里发出一声冷笑。
到底怎样做才算净化,要净化到什么程度,这里面的门道可多了去了。所谓“净化”也要看教徒与教廷(主要是裁判所先知)之间的缘分深浅,缘分深当然净化得深,缘分浅那没办法就净化得浅,既然浅了难免要多净化几次。
作为教徒反复麻烦神官总得表示表示吧,捐献多了缘分自然也就深了不是吗?
要么怎么说做苦修士有名,进裁判所有利呢。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艾尔洛斯站在耶伦盖尔修道院的大门处,单薄的身体挡在宽阔的缺口上,掌中圣光术在地面刻下一道焦黑,“你们站起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到我面前。我亲自、好好、给你们净化净化。”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短工们脸上写满了“您最好真的在说净化的事而不是焚尸”。
被拱出来的昆恩难受死了,别人好歹还能在荆棘牢笼里小范围动一动调整姿势,他干脆连喘气都不敢太用力。白光凝实而成的棘刺并不是幻影,不小心碰到会感觉到痛楚与灼烧。
“既然你是源头,那就从你开始。放心……”少年慢条斯理的整了整长袍上垂下的带子,嘴里说出的话远比他抚弄衣物的动作要冷酷:“如果你因为被污染得太深而荣归神国,我会把你的骨灰洒在圣地的湖里。”
老子他妈的扬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