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一些的人过来做工,交通的问题就必须提上日程。不过眼下并不是修路的好时机,一是天气逐渐变冷,这几日又有点阴沉沉想下雨的样子,二是物料准备不足,苦修士们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空去收集。
“先让他们就地扎窝棚休息,多发些稻草挤一挤也就不冷了。畜栏最多一周就能完工,没必要每天都把时间都花费在往返上。”
艾尔洛斯不能下令让短工住在修道院内,就算执祭和修女们迫于上下等级点头同意,学习院里可还有那么多贵族小姐们住着呢。有心的人家隔三差五自会打发佣人过来问候,到时候要是被人看到修道院里处处都是衣衫褴褛的短工,圣子候选的名头也顶不住。
“提供的饭菜做好些,别吝啬放盐和香料,允许他们走的时候把稻草也带走。”
别看一捆简简单单的稻草,冬天里不知道多少人要靠它保温度日,能够额外得到这些短工们大约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意见。艾尔洛斯总不能对外面的自由民比对自己的佃农还要好吧,否则就不是良性刺激而是打消积极性了。
“成,我这就让执祭们跑一趟把话传出去。”乔伊斯记下这件事,又把塔娜嬷嬷送来的名单递给艾尔洛斯:“这些是回家过圣恩节的女孩子们的名单,不在名单上的都要留在耶伦盖尔。听说往年福里安只把她们往楼上一锁就不管了,今年怎么处置?继续锁?”
先不提什么学习不学习,把一群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锁在宿舍楼里,这得是多奇葩的人才能想出来的主意?孤儿们从地下室搬出来前后也就一个月时间吧,这一个月时间里孩子们的平均身高往上蹿了将近八公分,没道理女孩子们就没有长高的权力。
但艾尔洛斯是不敢去碰学习院的,没见他都把整个修道院上上下下全剃秃了也不曾要求女孩儿们也照做么?不是说她们头发里就没有跳蚤和虱子了,而是圣子候选更担心她们剪掉头发后会面对什么。
任何教派的教众里都有狂信徒存在,他不能拿这些女孩子的命去赌。她们的姓氏就是牢牢束缚在她们身上的枷锁,哪怕家族的倾向从不曾以她们的意志改变。
“唉……”艾尔洛斯揉揉额头,乔伊斯没给他时间思考又抛来第二个难题:“圣恩节后成年的孤儿们就要离开修道院了,有几个人明确表示想留下来成为执祭,还有些人拿了钱就会走,您要看看吗?”
中央大陆上成年的年龄线是十六岁而非十八岁,十六岁的男孩子能做的事已经很多了,乔伊斯不太想放过这些劳动力。可是留下做执祭是不能娶妻生子的,万一有人特别向往家庭,这么做不是造孽么!
艾尔洛斯迅速把小姐们的棘手事抛开,优先解决孤儿们的去向:“关门后让那些到年龄的孩子们去玫瑰礼拜堂见我,我问问他们。”
先问问具体情况再做决定,随随便便一刀切是对修道院也是对那些孩子不负责任。
接下来还要安排人手和场地接待接女孩们回家过节的马车,欢送那几个要走的圣骑士押送黄金返回圣地,以及到了冬天又是一波遗弃高潮,不知道今年会有多少过不下去的父母会把孩子扔在修道院大门口……
唉……修道院里的杂事就像墓园里的杂草一样,永远也清理不完。
第37章 倒V
既然关于畜栏的修建事宜已经有了章程, 乔伊斯核对出这部分预算后便出去找执祭落实。他离开前从艾尔洛斯手里要走了那片亮晶晶的陶瓦,具体做什么并没有说明白,问了也只是神神秘秘的笑。
艾尔洛斯被埃克特摁在办公室里签了一下午名, 手都要签麻了才被放掉, 匆匆用过晚餐后就到了去礼拜堂的时间。
孤儿们已经被执祭集合在玫瑰礼拜堂,这里的石雕与主教堂又不一样,玫瑰从中蒙着面纱的慈悲女人一手握紧火炬一手揽着藏在裙摆里的婴儿。明明是坚硬的白色石头,却在艺术家们巧夺天工的技艺下看上去柔软又温暖。
“我听说圣恩节后大家就要各奔前程,所以来问问你们对脚下的路都有些什么想法。”
在场所有人中圣子候选的年龄最小, “脚下的路”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好笑。
不过孤儿们可不会觉得好笑, 梅尔大人专门花时间在他们这些马上就要滚蛋的人身上,这是以往不曾在福里安神父那儿得到的待遇。其实修道院每年都有到年龄的孤儿离开, 能带走的不过一身口袋衣服外加一小把铜币,然后怎么样就只能各自听天由命。过去神父和执祭们偶尔会告诉年龄小的孩子们一些孤儿获得成功的传闻, 但是最热衷聊这种话题的执祭都已经和福里安神父一样全部被带走了,这些从小孤儿变成大孤儿的孩子心底多少有些猜测。
七八个大男孩垂手站立,整座礼拜堂鸦雀无声。
“没人有想法吗?是留下做执祭,还是出门找工作,或者去新建的村子生活?如果想要走远些找工作, 是去巴别尔领的主城, 还是去其他教区?”
艾尔洛斯提了一连串问题,报名打算留下做执祭的少年们表情轻松不少, 想要离开的人更加踌躇, 一看就是根本没做过任何计划的样子。
好吧, 不怪孩子, 要怪也只能怪那些本应承担起教育职责却偷懒什么也没做的大人。
“想留下做执祭我当然是很高兴的。但是你们要清楚,执祭是神职人员, 要拿出比对待普通教众更加严格的教义自我约束,不能蓄留私产,遇到倾心的人也不能大胆追求。除非神父许可,否则一辈子也不能离开侍奉的教堂。即便如此,你们也一定要留下吗?”
他先放开那些一无所想的孤儿,看向打算留下做执祭的孤儿们正色道:“你们先好好想想,这段时间跟着杰里执祭学学做事,圣恩节以后再告诉我究竟是走是留。”
少年人为了吃饱肚皮不得不做的决定不算数,万一将来他们又想要成家立业了呢?硬把人留在修道院反而不美。艾尔洛斯其实更高兴他们就安顿在耶伦盖尔附近生活,一来这些孤儿多少认些字又会计算,稍微带一带就能组织起小队伍投入生产,二来也是怕他们懵懵懂懂身无分文的被人带上歪路,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从来没听说做执祭还能临时后悔的,孤儿们你看我我看你,生怕是个陷阱各个低头不敢多语。艾尔洛斯懒得算那么多,掰着手指把外面的变化一一告知那些没计划过未来的少年:“只要和管理你们的执祭说清楚就可以出去看看,佃农们有了新房子,新的畜栏也已经规划好了,半个月后会有一大批牲畜运到,我需要很多人手帮忙干活。当然了,不是说出去长见识不好,要是你们愿意,我也会想办法写信联系商团试试。”
同样给这些孩子留下思考的时间,他挥手让孤儿们离去。此时太阳已经落山,礼拜堂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很有些初冬的味道。
艾尔洛斯不由担心房子的修建进度能不能赶上接下来的雨季雪季,走出礼拜堂回到主体建筑的中庭内转了三四圈终究放心不下,还是披上执祭外套趁着夜色赶去工地看看情况。
昨天离开前佃农们的房子就已经基本上都架了梁,到今天晚上整整二十四小时过去,也不知道怎么样。
不等他走到村子近前,远远便望见一间一间蘑菇一样可爱的崭新砖房顶着草房顶在月光下静静伫立,隐隐约约有些亮光。走近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菲利普斯带人在村中心的小广场上点燃熊熊篝火,苦修士们正挨个排队上去唱赞美诗。天已经完全黑了,可还是没有人舍得离开他们的新房子回去旧窝棚过夜。
佃农们围坐一圈跟着苦修士唱,没有主教堂的管风琴也没有高耸入云的天窗和尖塔,少了刻意营造出的静谧氛围多了些许嘈杂简朴,这场面看着却比每天早晨例行的早祷更加神圣庄严。
虽然但是……他们要是能唱些更贴合生活的歌就更好了。
“大人,这么晚您怎么来了?”菲利普斯已经完全把这片工地当成了落脚地,不亲眼看着最后一户人家铺好屋顶绝不离开。他很意外圣子候选居然这个时间点独自跑出来,鉴于他约等于没有的武力值,这么做非常危险。
倒不是怕遇上敌对教派暗杀,只是担心万一森林里有什么不长眼的动物窜出来吓人一跳。
——圣地那边给他的回信他早就看过,关于其他圣子候选平均一周至少遭遇两起异教暗杀但梅尔大人这里始终没有动静这件事,只能说声名不显挺好的。
“今晚很冷,我担心大家的屋子赶不上进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下雨了,得抓紧时间烤干墙壁,不行自流井那边再多起一座瓦窑,总要尽早让人搬家才行。”
目前整个村落里完全竣工的房子只有劳尔家和鳏寡孤独单身汉们的集体宿舍,灰蓝色的瓦筒和瓦片压在稻草与木条构成的保温层上,用看的就知道绝对不会漏雨。大家都是眼看着劳尔天天赶车来来去去,也都知道那些烧砖烧瓦的活计有多辛苦,所以并没有人嫉妒,一时排不上队铺瓦的已经成群结队去看别人家里面怎么装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