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不管他还是主教阁下恐怕都会默默选择黄金,可是为什么送钱的圣子候选偏偏那么年轻?哪怕他年近而立呢,费迪南主教也能勉强用“后生可畏”安慰自己,实际上梅尔大人才多大?
被一个孩子哄了,占了便宜也不会觉得开心好吗!
“梅尔大人少年老成,将来也一定会是位德高望重的神官。”
威廉姆斯圣骑士长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褒义词去形容艾尔洛斯·梅尔,只能胡乱称赞。要他欣喜万分的与菲利普斯共情……抱歉,做不到,“铁枷”看圣子候选的眼神堪比亲爹看出息了的逆子,真可怕!
两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边分心注意扶老携幼排队迈入主教堂的穷人。
在这里没人敢不遵守秩序,除了对执祭们的天然恐惧外,他们更害怕那看不见的神明会因为自己不够恭敬虔诚的举动降下灾祸。
艾尔洛斯站在教堂空旷的主祭台上,埃克特负责将排到的人带到他面前顺便确定此人并无危险。少年掌心乳白色的光球亮了灭灭了亮,果然像他允诺过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被照顾到。
修女们来来回回引导重病者优先来到台下,没人对此有意见。不敢吵闹是一回事,圣子候选一视同仁公事公办的态度是另一重保障。
他说的话全部被践行,那么就没人能找到理由提出质疑。
每当有重病者或重伤员来到面前,艾尔洛斯掌中的白光就会变大很多,不仅求助者,就连帮着抬人的亲属与作为引导的修女都会被囊括其中。舒适的暖意在全身上下环流,接受过治疗的人依依不舍离开祭台,在执祭催促下从侧门直接离开修道院。
“圣光保佑,圣主慈悲,他送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孩子来拯救我们……”
每个人嘴里都下意识念叨着这句话,不必说真正近距离接触他们的普通执祭,单纯就是站着看门的威廉姆斯也忍不住抬手在胸口重重敲了一下。
这些来自普通人的小小感激看似不起眼,也不能带来真金白银那样看得见摸得着的实质性回报,但却让人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所行之事深具价值。人因为自我价值得到实现而感受到的快乐往往更胜于生理需要得到满足,这种快乐是持久的,是难以磨灭的,同时也点亮了每个人心中对崇高的向往。
简而言之,在不断重复提供帮助的活动中,耶伦盖尔修道院的神职人员们不知不觉完成了一场自我净化。
虽然很累,但很快乐,这份快乐并非神明赐予,却可以擦除掉蒙在灵魂上的灰尘。
从清晨坚持到正午,艾尔洛斯已经感觉不到右臂的存在了,他能用左手释放治愈术,但右利手始终有习惯加成,不知不觉就这么坚持着直到麻木。执祭和修女们轮换着休息,只有圣子候选无论如何不肯离开祭台——他怕自己离开的当口会有人因为无法及时得到治疗而死去。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正在真实发生的事。
有些人明显病入膏肓,家属还是抱着“死马权当活马医”的心态前来耶伦盖尔求助。修女们会提前告知他们治愈术也不是万能的,没人对此表示异议。一些人在光芒之下重获新生,一些人没能离开教堂就失去生命,这一上午就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甚至还有没能进入耶伦盖尔就不得不直奔停尸房的人,也不止一个两个。
通过简单的观察与交谈,艾尔洛斯了解到整个吉鲁克公国,乃至整个中央大陆上的医疗条件都极其糟糕。医生们最常用的治疗手段包括并不限于给病人放血,在病人身上涂抹粪便,喂给病人用石膏、葡萄酒、老鼠屎以及泥土混合调制出的“药物”,把重病患者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或是寒冷的河水中冲洗……总之就是突出一个随心所欲,不治可能比治了活得还久些。
不是说医生们不愿像蓝星上的同行那样砥砺前行寻找战胜病魔的方法,而是在这个各种宗教大行其道的古怪世界里,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因为深入研究而被人告到宗教裁判所进而丢掉性命。
医学发展,总是伴随着许多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付出,会被误解有时候也……挺正常。
不说别的,单一个“解剖尸体寻找病灶观察病理变化”就足够研究这些的医生被送上绞刑架,科学裹足不前,除了圣光教廷神官们的治愈术外人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炼金术士良莠不齐的药水上。
“赐福”一直在持续,执祭、修女、圣骑士、苦修士,包括回来拉黄金的威廉姆斯圣骑士,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郑重起来。很多人都以为艾尔洛斯会把穷鬼们集在一起象征性的放个温和的圣光术糊弄糊弄也就算了,没想到他真的咬牙坚持着给了每个人一份希望。
一个人的坚韧往往能改变许多人的漫不经心。
圣光明灭间,庄严肃穆的主教堂里多了许多往日没有的神圣——满地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缺胳膊少腿形容丑恶且浑身散发着酸臭气的穷人,人生百态中的“痛苦”被他们演绎得淋漓尽致,而那站在祭台上的少年正宛如神明般低垂眼睑,仁慈的抚慰着那些伤痛。
“太久了,梅尔大人还能坚持么?要不要提前把门关上?那孩子昨夜就没有好好休息,今天又如此辛劳,他才刚刚病愈多久?他真的痊愈了吗?”
塔娜修女长头一个忍不住心疼,尤其在所有患病修女都得到治愈术额外且隐秘的治疗后,她已经把这孩子当做自己后半辈子首要的重点关照对象。
就算圣子候选一年以后会离开耶伦盖尔,她也要想法子交出修女长的位置跟随他去到新教区去的。
没别的特殊原因,他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
圣骑士长埃克特咽了口口水,要是查尔斯二世能像圣子候选……不,哪怕他政治作秀时只做到圣子候选的十分之一,他就能得到至少百分之八十的臣民誓死追随。
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与艾尔洛斯·梅尔之间的关系,是继续试图借由圣子候选之手攫取权柄,还是认认真真做好一个高洁神官的保护者——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道难以抉择的选择题。
“我,我去问问梅尔大人的意思。虽然我觉得他一定会拒绝提前关门这个建议,但是,唉……我真没想到,大人居然是这种性格,之前我一直把他当成需要教导的孩子看待,是我错了。”
借着再次带人走上祭台的功夫,他小声在艾尔洛斯耳边询问少年还能不能坚持,要不要休息或是提前结束活动。艾尔洛斯感谢的看了自己的圣骑士长一眼,摇头:“不必了,还有很多人在等待,我不能让他们空跑一趟,满怀希望而来却被无情的锁在门外。”
埃克特就知道会这样,他狠狠叹了口气,返回台下后招手叫了个圣骑士来:“你跑出去看看外面还有多少人,不行就先把乔伊斯找来,横竖都是治愈术,到底谁放的能有什么讲究。快去!”
这个圣骑士“夸嚓”“夸嚓”一路小跑出去,站在主教堂门外的台阶上向下眺望,黄昏时分的钟声已然敲响,台阶两侧的执祭们早已撤掉,远处却还有星星点点奔向耶伦盖尔的火光。
第24章 倒V
毫无疑问, 耶伦盖尔的“赐福”活动圆满结束,圣子候选站在祭台上从头一天的日出坚持到第二天的日出,其他人轮班休息, 只有他始终不肯离开。
送走最后一对互相支撑着前来寻求帮助的老夫妇, 艾尔洛斯眼前基本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无休止的与光系魔力因子共鸣消耗了大量体力与精神,哪怕他有天生的体质加成也很难支撑。但是需要救助的人就在那里,自己又有救助的能力,种花家的人大概都会选择伸出援手。
清晨来临前所有滞留修道院的外人都由牧师乔伊斯领着执祭们送出大门, 埃克特这才抽出空去与威廉姆斯核对黄金的数量。后者看着装满整整一辆车的金砖不由反过来替耶伦盖尔担忧:“你们就不多留一些吗?眼看入冬, 如果冻死饿死的佃农太多,开春后有可能会产生其他麻烦。”
“梅尔大人说了, 这次危机之所以能够平稳度过,主要还是仰赖费迪南主教阁下出手。能用黄白之物表达感激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以他目前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样,希望主教不要介怀。至于教产内的佃农,大人不打算白白养着他们,也绝对不会坐视他们被饿死。”
类似看上去好心实则旁敲侧击的询问手法埃克特见得多了,候选大人才懒得就这批黄金做什么说明呢。不过真要是什么都不说多少就有些不礼貌了, 在这种问题上圣骑士长一向很懂。
埃克特这番话说听了跟没说一样, 威廉姆斯见从他嘴里打听不出什么,转而聊起其他候选队伍的消息。
算是看在黄金面子上的免费情报大放送吧。
“索尔领的候选大人击杀了一条莫比乌斯巨蟒, 也是震惊整个圣地的大消息了, 都说他将来很可能选择进入裁判所成为一位伟大先知。威蒂拉领的候选大人呼唤圣光阻挡了南下的蛮族, 还有我们都知道的那位, 他刚刚促成了王城伊利亚斯与圣地哈兰德隆之间的再一次和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绝大多数与会投票的主教都会把签压在那位身上。”